这人是算准了师母性情温和,好欺负是吧。
姜愿指尖划过契约边缘,粗糙的纸张触感让她不由得冷笑。
叶公对待学问一向认真,所用的城阳宣纸该是绵软温润,哪会像这般剌手?
她伸手夺过契约,不动声色地将契约对着窗棂透光。
果然,看见纸张纤维里藏着几缕暗红丝线,这分明是去年才流行起来的新制纸张。
“这落款日期好像也不对啊。”
姜愿突然将契约翻至背面:“景和三年六月初七,我记得那一年明明是大旱,连墨汁都要兑三倍水才能书写,可这契约上的字迹浓淡均匀,分明是雨后三日的天气。”
“瞧着不像是二十年前,倒像是两日前。”
她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两个庶子领着家丁闯了进来。
“二少夫人,叶家的家事,就不劳烦你出面了。”
穿藏青锦袍的叶家大郎君冷笑:“叶府欠人家的,该还就得还。”
他身后的家丁瞬间散开,将暖阁围得水泄不通。
姜愿余光瞥见那穿粗布衣裳的男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嘴角竟挂着一抹得逞的笑。
叶林氏突然抓住姜愿的手腕,声音颤抖:“姜愿……”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叶公既然是我夫君的老师,那便也是我的老师、”
“叶家的家事,同我,不算毫无关系。”
姜愿上前,对上叶家大郎君的目光,她将那张契约拍在桌子上,唇角微微勾起笑意。
“你们不信,那也好说,我夫君就在刑部,不如上刑部辨一下是非?”
她本无意牵扯进纷争之中,可偏偏,这世上的人,总是不想让她好过。
想起兰鹤卿今早时,特意来跟她说的话。
他说,他怀疑太和殿前的柏油,极有可能是白贵妃做的。
目的是在警告叶公,不要多管闲事。
若是叶公命大,侥幸活下来,就会记住这次的事情。
要是死了,白贵妃便觉,这世上少了一个能护住兰鹤卿的人。
不管叶公是死是活,白贵妃都不亏。
这件事让姜愿本就心烦意乱,如今这叶大郎君还在惦记着这一亩三分地的事情。
“叶公那般高风亮节的人,怎么就养出了大郎君这般,薄情寡义的子嗣。”
看见姜愿眼中的讥讽,叶大郎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里不是兰府,容不得你放肆!你……”
话音未落,后院突然传来惊呼,说是死人了。
姜愿心头一跳,顺着声音跑去,却见丫鬟瘫坐在井边,井中浮着具身着叶府仆役服饰的尸体。
叶林氏跌跌撞撞赶来,看见那人,突然抓住姜愿的手腕:“那是给老爷送早茶的老周!今早他说在厨房看见有人鬼鬼祟祟……”
“芷荷,报官,请大理寺同刑部的大人一同来查。”
“师母,此事怕是没有这么简单,劳烦带我去看看叶公。”
姜愿一时头疼,不过想到待会儿兰鹤卿会来,她也就不再多想。
她只需要稳住局面,至于剩下的,兰鹤卿会做。
若非帮她,叶公也不会陷入这样的境地,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不管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