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姜愿转身时翻飞的衣角,突然想起前世她也是这样决绝离去。
喉头涌上腥甜,他扯松衣襟,沙哑道:“阿呦,我……”
“够了!”
姜愿猛地转身,眼眶泛红。
“二郎君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重生之说荒诞不经,若传出去,便是怪力乱神,今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话音未落,兰鹤卿突然伸手扣住姜愿的手腕。
“姜愿,你是要去寻谢珩吗?”
“兰鹤卿,你疯了吗?”
姜愿手腕吃痛,却在看清他眼底翻涌的血丝时,心中一颤。
掌心传来的温度灼烧着她的理智,她咬牙别开脸:“兰鹤卿,你我早已恩断义绝。”
她猛地抽出匕首,刀尖抵住他心口:“我不会一错再错,上一世,我付出的代价还不够痛吗?”
兰鹤卿却突然松开手,他垂眸看着晃动的烛火映照在地砖上,声音轻得像是呓语。
“我知道,我知道……”
“前世我亲手把你推向深渊,今生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却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姜愿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眼前的兰鹤卿与记忆中那个冷面冷心的夫君重叠又分离。
她深吸一口气,将匕首收回:“兰鹤卿,有些伤口太深,不是时间就能抚平的。”
转身时,一滴泪悄然坠落,在满地狼藉中晕开小小的水痕。
“我现在只想和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法。”
“你若真想弥补,就要遵守诺言,给我和离书。”
话说完,姜愿已经走远了。
兰鹤卿看着姜愿的背影,最终阖眸。
书桌上,卷宗下压着的,是一封,放妻书。
比起和离,放妻书上,兰鹤卿只字未提为何放妻,他将所有的过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第二日清晨,姜愿还未起身,便听到锦华院外传来喧闹声。
她披衣推开房门,正撞见兰鹤卿一身戎装,站在院门口。
晨光为他镀上一层冷冽的银边,与昨夜那个醉态毕露的男人判若两人。
“陛下有旨,命我即刻前往西北。”
兰鹤卿将一封信笺递给她,目光灼灼:“若我出了事,拿着这封信离开,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姜愿接过信笺,指尖触到纸上的墨迹。
她望着兰鹤卿的背影,忽然想起她去世那日,他们闹了别扭,他也是这样,没再回头的离开。
他连一句道别都吝啬给予。
她满心怨恨,最终心如死灰,发誓若是再来一世,绝对不会再嫁给兰鹤卿。
脚步声渐远,姜愿展开信笺,只见上面苍劲有力地写着:“愿以余生,赎尽前罪。”
信纸在晨风中簌簌作响,姜愿攥着那八个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兰鹤卿的背影逐渐化作薄雾中的一个墨点,可那句“愿以余生,赎尽前罪”却如重锤,一下下叩击着她的心防。
她垂眸盯着信笺,忽然发现字迹边缘晕开的淡淡水渍,不知是昨夜的雨水,还是……
她猛地将信纸塞进袖中,不敢再想。
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手中,姜愿却总觉得,兰鹤卿这次突然离开,她好像,再也见不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