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你就面带微笑,上去走一圈就好了。”安恩语气没什么起伏,手指利落地把潭阮额前的一缕头发夹出弧度,然后松开。 模特的事得到了解决,安恩并没有多高兴,给潭阮做完头发,把他引到后台的候场区。 下午开始的秀场,到快要轮到安恩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露天的舞台四周亮起了几排大功率灯光,白晃晃的光柱打在t台上。但人造光终究比不过自然光,那些精心调配的色彩在灯光下多少会打些折扣,安恩心里清楚,却也无能为力。 趁着潭阮在后台候场,安恩和柳文浅钻到舞台前面的观众堆里,踮着脚尖去看效果。 台上灯光流转,烟雾机喷出的薄雾在地面上缓缓铺开。 潭阮出场了。 他一手插着裤袋,另一只手自然下垂,踩着灯光的节拍走上t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稳得像丈量过。 毕设里很少有人会做西装。要在短时间内打出版型、做出成衣,工序之复杂远超其他品类,光是十几道裁剪就能劝退绝大多数学生。 安恩设计的这套是今下午唯一的一套西装。 评委席的老师低垂的眼睛微微有了些精神,随着潭阮的步子,主持人开始念安恩提供的设计理念: “接下来为大家带来展示的,是来自设计师安恩同学的作品,作品名称为《冷》。” 舞台旁围着的人自天黑后就越来越少,安恩这套衣服登场后又吸引了不少周围的路人。 苏赫冷就在这个时候,顺着人群,一步、一步朝着舞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空身穿了件连帽外套,外套上的帽子罩在他的黄毛上,阴影的区域让人看不清他的脸。 他走得不快,甚至在人群中停顿了一两次,表情犹豫着,像在确认什么。 主持人的声音持续传入耳中。 “这套作品打破正装刻板,重塑当代青年松弛感美学为核心设计理念。” 潭阮已在舞台上走了三分之一。 “设计师安恩从传统西装的严谨框架出发,通过廓形解构、色彩重构与细节重塑,赋予了正装全新的生命力。” 台下的评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低声交谈着。 潭阮走到灯光最亮的部分,最集中的位置时,台子下不少人在惊呼,“哇塞……” 混的人抢西装记 安恩设计师就站在人堆里,听着观众发出的声音,屏住了呼吸。 t台上的灯光把模特的身影拉得修长。 “宽肩与阔腿裤的组合弱化了传统西装的束缚感,传递出不被规训的优雅态度,雾棕灰的低饱和色调,搭配双排扣的经典结构,在复古与当代之间找到了巧妙的平衡,而垂坠感面料与白衬衫、红领带、银色链条的反差搭配,更是强化了正装解构的主题,让正装不再是身份的符号,而是自我表达的载体。” 安恩听着这些从自己设计稿里长出来的文字被陌生人念出来,指尖都在发麻。 潭阮已经在t台上走完一圈。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拍子上,全方位的展示西装的特点。 评委进行打分,安恩瞪着眼睛看,看到自己的成绩单上‘49’的高分成绩,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 “恩恩!恩恩!!”柳文浅激动地拽着他的衣领,指甲差点掐进他后颈的肉里,“你四十九分!我靠!最高分!你看到没有?四十九啊!!” “啊啊啊啊……看到了看到了!!”安恩回神,稳住身子,低调地拽了拽柳文浅,示意她冷静。 确认安恩的成绩单已经打上了分数,苏赫冷腿动了动,他摘下兜帽,金黄色的头发哪怕在夜晚也格外明显,抬起头,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主持人正要念结束词,嘴刚张开—— 苏赫冷几步冲到舞台前,单手一撑台沿,翻身跨了上去。动作带起一阵风。 “??” 评委和观众都懵了。 安恩看清是谁跳上了台子,身体震了一下。 苏赫冷快走几步,脚步声闷闷地砸在舞台的地板上。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抓住潭阮的肩膀,举起拳头,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砰’的一声闷响。 怕弄坏西装,他不敢去拽衣领。 “脱-掉。” 台下的人惊乱,评委从位置上站起来,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连个保安都没有。 “……那是,苏赫冷??”柳文浅惊讶道。 潭阮硬生生挨了一拳,脑袋猛地偏向一边,身体踉跄,撞上旁边的道具,右脸迅速浮起红肿,看清人,他弯了下嘴角,“苏大少爷好大的威风,自己不穿,也不允许别人穿?” 苏赫冷不跟潭阮废话,抓上他的手臂,硬是拽着他从舞台后方的通道离开,到了后场的棚子里。 台下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什么……情况?” “干嘛啊,我看着怎么这么像小情侣吵架。” “你家小情侣吵架一拳头挥上去啊?你瞎了吧。” “不接。” 安恩揉着眉间,无奈地跟柳文浅对视一眼,两人忙挤着人堆往后台去。 掀开后台的临时大棚子,就见潭阮被苏赫冷压在厚重的衣服堆里,身体半陷在那些面料中间。苏赫冷一条腿压着他的大腿,双手正在粗暴地解西装扣子,动作急迫。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香艳,不知道的以为安恩捉奸来了。 “我去。”柳文浅吓得挡住眼睛,又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 安恩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开口:“你们俩在干什么。” “这是我的衣服。”苏赫冷五官狠厉,表情却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上过台了,也该还给我了吧。” 潭阮倒是从容,甚至往衣服堆里又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笑眯眯地歪头看着安恩。 安恩看着潭阮脸上那坨红肿,倍感无奈。帮他的忙没有报酬,还被打了一拳。 安恩上前,把苏赫冷拉起来推开,“苏赫冷,这衣服的确是以你为灵感设计出来,但不是你的,衣服做出来是穿的,又不是看的,你连试都懒得试,凭什么说是你的。” 苏赫冷深深地看着安恩,睫毛颤了颤。他比安恩高出大半个头,过了两秒,抬起眼睛,越过安恩的肩头看向潭阮,继续命令:“我让你脱掉。” “……苏赫冷。”安恩上前一步挡到潭阮身前,“你别闹了,走行不行?离开这里行不行?你知道潭阮是什么人吗?!” “我管他什么人。”苏赫冷眼睛突然红了,眼球上的红血丝有些吓人,“我让他脱掉。” “你……” “好了恩恩。”潭阮从安恩身后扶住他的肩膀,说,“我脱掉就是了,毕竟他才是你男朋友嘛。” “可恩恩我说句实在的,如果我是你男朋友……”潭阮盯住苏赫冷的眼睛,“绝不会在知道你即将要准备毕设舞台的时候,染这样的头发挑衅你。” 潭阮说完,转身进了换衣间。 苏赫冷捏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棚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校方的负责人姗姗来迟。一个戴着工作牌的中年男人冲进来,脸色铁青,“什么情况?谁打人了?谁上的台?这是严重事故!我们要报警——” 安恩和柳文浅几乎是同时挡到苏赫冷面前。 “老师老师,误会,都是误会,”柳文浅堆起甜笑,“他们认识,闹着玩呢,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闹着玩?跑上舞台一拳把人脸打肿了叫闹着玩?”负责人瞪着眼睛。 安恩赶紧接话:“真不会了,我们已经批评过他了,保证不会再出任何问题。真的,我们负全责,您放心——报警的话,会把事情闹得更大不是?” 两个人好说歹说把负责人劝走了。 换衣间里,潭阮摸出手机,给自己的助理发了条消息过去:【去查自联大少爷苏赫冷。】 助理秒回:【?】 :【自联少爷?小潭总真看得起我。】 潭阮:【查不到吗?】 助理:【是有个苗头就会被警告。】 潭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啧”了一声,只能作罢。他把西装脱下来,换上自己的衣服,又问:【那盯着他行吗?】 助理:【自联大少爷的行踪……小潭总知道?】 潭阮:【就在我身边。】 潭阮还要再说什么,换衣间的帘子被掀开,苏赫冷的黄毛先一步钻进来,一把夺走潭阮换下来的衣服,动作快得像在抢,实际就是抢。 混的人造反记 潭阮眯起眼睛:“苏大少爷这是做什么?我如果是女孩子,就告你猥亵了。” “尽管去告。” 苏赫冷拿到衣服,正要走,又被潭阮拽进去,肩膀撞上换衣间的隔板,帘子‘唰’地又被拉上了。 逼仄的空间,潭阮压低声音问:“你是自联的那个少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