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霍砚深死了,奶奶也走了,他出了事连个能发消息的人都翻不出来,妹妹在准备高考,他怕耽误她,就一个人扛着,扛到扛不住的那天,就一个人离开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打开手机,会有人问他“怎么了”。 沈泠的喉咙涌上一股酸涩,眼眶终于有了久违的湿热感,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可还是没有眼泪出来,只能一条一条回复。 给陈曦潼回了个“已经好多了,谢谢陈小姐关心[小兔子鞠躬jpg]”。 给阿文回“没什么事,就是有点累,你的样册等我回去看!” 阿文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又絮絮叨叨讲了这两天店里的趣事,沈泠靠在床头,弯着眼睛看阿文的消息。 聊着聊着,阿文忽然来了一句, “对了沈先生,你听说没?那个刘贤,就是你们学校那个老教授,在游艇上落水了!” 沈泠猛地坐直了身体,“刘贤落水了?!” 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沈泠眼前瞬间黑了下去,耳朵里涌上尖锐的嗡鸣声,手里的杯子一歪,剩下的蜂蜜水洒在被子上。 他的身体往前倾,膝盖磕在床沿上,差点跪下去。 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稳稳的捞住了他。 霍砚深的手掌撑在沈泠胸口,把他兜进怀里,沈泠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急什么。”霍砚深平静道。 沈泠缓了好几秒,视野才从黑色慢慢变回模糊的轮廓, 沈泠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发颤,“你之前说你救的那个船员……不会就是……” 刘贤这两个字他根本说不出口。 光是想到霍砚深的手碰过那个人,他就觉得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 霍砚深平静道,“不是的,没见过。” 沈泠松了一口气,软软的塌进霍砚深怀里。 幸好,幸好没脏了霍砚深的手。 他把脸埋在霍砚深胸口,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霍砚深低头,只能看见他蓬松的发顶和一小截泛红的耳廓。 “开心吗?” 沈泠眨了眨眼,他当然开心,刘贤那种人,落水都是便宜了他。 可他不想让自己显示得太坏,像个幸灾乐祸的小人,霍砚深会怎么看他。 于是他没说话,只是把脸往霍砚深怀里又拱了拱。 霍砚深伸手把他从怀里捞出来。 沈泠的脸被手掌托着下巴抬起来,他下意识想躲,嘴角却没来得及压下去,那是一个很淡的笑,淡得像春天河边开放的 霍砚深对沈泠撒了谎,他今天没有去公司。 车驶出别墅后直接拐上了绕城高速,一路往南,开进了老宅那座灰扑扑的门楼。 霍家老宅不在海市市区,在半山腰上,飞檐层叠,门楣上悬着一块乌木匾额,上面刻“霍氏宗祠”四个大字,漆色已经黯了,像凝固的血。 烛火在供桌上一排一排的烧,火苗被穿堂风撩得东倒西歪,把层叠的牌位影子投在墙上。 今天是霍家祭祖的日子。 说是对先祖的缅怀,更像是一场对活人的检阅。 霍家的人按辈分和支脉站成了几排,黑压压的静默一片。 陈曦潼站在末尾最暗的那个角落里,穿着一件高领的素色长裙,嘴唇上没有涂任何颜色。她平日里最爱打扮,今天却连耳环都不敢戴。 她父亲上个月的家族流水排名下滑了两位,她就得往后再站一排,往后多退一步。 正厅左侧挂着一块led屏,在层层叠叠的牌位和烛火之间,那块屏幕亮得突兀,上面滚动着实时变动的家族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