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哦”了一声,乖乖把手机递过去。 沈泠没办法,只好把手机递过去。 霍砚深坐起身,接起电话,“说。” 电话那头陈平说了几句,霍砚深脸上那点睡意很快就褪干净。 他“嗯”了两声,挂断电话,站起身。 沈泠看着他,小声问,“又要走啊?” 霍砚深低头看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嗯,晚上可能晚点回来。你乖乖在家,有事找管家和阿姨。” 沈泠“哦”了一声,站起身,跟着他走到门口。 霍砚深在门口换鞋,沈泠就站在旁边,绞着手指,眼巴巴的看他。 等霍砚深直起身,沈泠忽然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又晃了晃。 “老公。” 霍砚深回头。 沈泠仰着脸,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你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霍砚深动作顿了一下,他忽然侧过身,低头在沈泠额头上亲了一下。 “知道了。”他低声说,“进去吧,外面风大。” 沈泠点点头,站在门口,目送霍砚深的车子驶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关上门。 他回到房间,又跑到窗口看了一会儿。 确认车彻底没影儿了,沈泠才鬼鬼祟祟的拉开床头柜最下面的那一层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扁扁的快递盒。 这是前几天他和阿文拆快递时,偷偷藏起来的。 里面是一盒拼豆。 沈泠已经盘算了好几天了。 霍砚深的生日快到了,这个人不缺钱,什么贵的东西都见过,所以说送他再贵的东西,不过是锦上添花。 可是得让霍砚深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呀。 所以他决定,亲手做一盘拼豆。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把拼豆、模板、图纸在面前一一摆开。 沈泠想了想,先在白纸上画了幅草图。 一个热闹的餐桌,桌边坐着三个小人。 一个高高大大的,一个圆滚滚的,一个更小一点的,他们围在一起吃饭,头顶挂满灯泡,灯光从头顶暖洋洋的照下来,就像家一样。 沈泠画着画着,笑出了声。 他开始琢磨给三个小人安排吃食。 “宝宝还小,喝奶粉的。”他嘟囔着,拿起粉色和白色的豆子,在小婴儿面前拼了个奶瓶。 “我呢……” 他歪着头想了半天,给自己面前摆了一块粉红色的小草莓蛋糕。 沈泠小声说,“好久没吃甜品了,拼一个总可以吧。” 沈泠又看着那个最高的小人,犯了难。 “你最近总是不好好吃饭。” 沈泠叹了口气,把一颗深色的豆子拿起来又放下去,“太忙了,都不回家吃。” 他托着下巴,对着那个小人自言自语,“给你吃什么好吃的呢……?” · “佛跳墙吃不吃?” 包厢里,有人笑着问。 霍砚深坐在主位下手,闻言也只是淡淡一抬眸,唇角带着点极浅的弧度,“王总客气了,主随客便。” 对面那个被称王总的人,五十来岁,鬓角灰白,穿一身看不出牌子的中式暗纹马甲,手上戴着一串沉香,不显山不露水,一双眼睛亮的狡黠。 他笑起来也不张扬,只往杯里又倒了大半盅,推到霍砚深面前。 王总笑说,“霍总这话就见外了,今天这局,是我讨教,自然该我敬你。” 霍砚深没推辞,他端起酒盅,和对方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那酒度数极高,入喉像一条火线,一路烧到胃里。 霍砚深面不改色。 菜肴一道一道端上来,那盅佛跳墙摆在正中,揭开盖子,浓香扑鼻。王总亲自给霍砚深盛了一碗,推到他手边。 “霍总尝尝,这家是正宗的闽菜师傅,料给得足。” 霍砚深颔首,拿起瓷勺,尝了一口。 味道极浓,胶质厚重,是他最不喜欢的那一类。 可他一勺下去,脸上不见半分异色,只放下勺子,很自然的接了句,“王总有口福,这地方选得好。” 王总哈哈大笑,又起身敬酒。 酒过三巡,桌子上的人渐渐的都有点上头,王总更是喝的满脸通红,声音比方才大了很多,话也密的多。 不过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总之话里的机锋,一点都不见得少。 “霍总啊,我这个人做事,看眼缘。”王总晃着酒杯,眯起眼看霍砚深。 “你们这行,年轻的有,有钱的也多,可能让我坐下喝这顿酒的,没几个,你算一个!” 霍砚深垂下眼睫,不卑不亢,“王总抬举了。” 他倒了杯茶,推到王总手边,又不疾不徐的就着对方刚抛出来的几个条款,一条条拆解,看起来丝毫没有醉态。 满桌都喝得半迷糊,唯有霍砚深,坐得端正,眼神清明。 到最后合同当然是签下了。 王总醉的东倒西歪,拍拍霍砚深的肩膀,盯着大舌头含糊道,“以后有事……来找哥!” 霍砚深站起身,搀了对方一把,交给等在外面的秘书,又客气了几句,才走出包厢。 夜色浓得像墨。一上车,霍砚深脸上那点刚撑出来的松弛,便全数褪了下去。 他靠进后座,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发紧,“把药递给我。” 陈平跟了霍砚深多年,早就有准备,从前排递上一小瓶胃药和保温杯。 霍砚深倒出几粒,就着温水吞了。 胃里像有团火在烧。 那佛跳墙混着白酒,搅在一起,从食道到胃,没一处不灼。霍砚深眉头几不可察的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什么也没说,只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 车在夜色里穿行,到家时,已经过了凌晨。 霍砚深推门进来,身上凉飕飕的,还带着点没散尽的酒气和佛跳墙的浓香。 客厅只留了盏落地灯。 沈泠盘腿坐在沙发上,披着条毯子,正拿着拼豆拼得入神。 听见门响,“噌”一下坐起来,手忙脚乱地把怀里和茶几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小豆子,一股脑往毯子底下塞。 霍砚深在门口站着。 他其实已经有些醉了。 酒精和疲惫搅在一起,让他脑子里像蒙着一层雾,可越是这样,某些东西反而越清楚明白。 比如,沈泠在藏东西。 比如,沈泠有事瞒着他。 霍砚深慢慢走过去,就借着那点昏黄的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泠。 沈泠缩在沙发里,毯子乱糟糟地盖着,只露出半张被吓得发白的脸。 “宝宝。”霍砚深开口。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带着酒意, “你在干什么?” 沈泠咽了咽口水,眼睛到处乱飘,“没……没干什么呀。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霍砚深没应他这句话。 他单手撑着沙发靠背,俯下身来,离得近了些。沈泠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酒气的气息,像一团无声压过来的风暴雨。 “藏了什么?”霍砚深问。 沈泠,“没藏啊……” 霍砚深静静地看着他,他低声说,连名带姓,“沈泠,我不喜欢你瞒我。” 沈泠一抖,他从未见过霍砚深这个样子,大概是喝了酒,眼眶被酒意熏得微微发红,语气却是更加不容置疑的强势。 “跟我说实话。” 门厅的光很暗,只有客厅一盏落地灯还亮着。 沈泠跪坐在沙发上,毯子底下塞着一堆没拼完的豆子,人却僵得厉害。 他从未听霍砚深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霍砚深就站在他面前,没开灯,整个人逆着光,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身上混着很浓的酒气,还有一种沈泠说不清的味道,像珍贵食材熬过头了的荤香,闷闷的压过来,让沈泠有点窒息想吐。 沈泠有点害怕,他想不通,自己只是藏个生日礼物,怎么就叫霍砚深不高兴成这样。 “我……我不说。”沈泠抱紧膝盖,小小声说。 他心一横,自暴自弃的想。 就算霍砚深生他的气,就算真把他按在腿上打一顿屁股,他也不会把生日礼物的事说出来! 霍砚深垂眼看着他,看见沈泠缩在那儿,肩膀微微发颤,眼睛红着,鼻尖也红着,睫毛一抖,就有一小滴泪要掉不掉地挂在眼角。 他分明怕得要命,却还梗着脖子,偏要装出一副硬气的样子。 霍砚深原本被酒精和焦躁搅成一片的脑子,忽然像被人从里往外揪了一下。 他不是生气吗?怎么沈泠一露出这种表情,自己就跟着心慌起来。 霍砚深忙蹲下去,只伸手去捧沈泠的脸,带着点手忙脚乱,用指腹去擦他眼角那点将落未落的泪。 “别哭,宝宝。 沈泠本来没哭,被他这么一擦,反而真掉下两颗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