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翅膀硬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一切是谁给的!” “我从来没把你当父亲。”霍砚深无动于衷的盯着他。 霍承基一愣,突然像被扇了一巴掌,耳边嗡鸣四起,他猛地拍案而起,“你再说一遍!” “你听清了。”霍砚深目光森冷,“我今天能站在这,靠的不是你。” 霍承基胸膛剧烈起伏,气极之下,他下意识地抓起桌上的水杯,朝霍砚深狠狠砸了过去。 沈泠一直站在霍砚深身旁。 沈泠曾经被沈国良打过无数次,太清楚霍承基是想要干什么事情。 他想起闻沛说过的那些,霍砚深小时候压抑的家庭环境。 沈泠下意识的,踉跄着挡到了霍砚深身前。 水杯砸在他的胸口。 水杯直接迎着他的正面而来,撞在他本就发疼的身子最紧绷的地方,沈泠本就腰不好,这一下牵动了伤处,他只觉得后腰像被谁狠狠一打,瞬间软了下去。 “呜……” 他往下一倒,霍砚深眼疾手快地捞住他,他几乎是半跪着,把沈泠整个揽进怀里。 “宝宝!”霍砚深脸色骤变。 霍砚深刚刚算好了距离,那水杯不会砸到沈泠,本想往旁边一躲就了事,却不料沈泠直接冲到了自己的前面。 沈泠窝在他怀里,痛得说不出话。他伸手去抓霍砚深的前襟,脸色惨白,冷汗密密麻麻的冒出来,顺着额角往下淌。 那痛从腰部一路向上蹿,顶得他直犯恶心。 “我……我腰……”他喘着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霍砚深不敢动他,只把人半扶半抱,往沙发旁带。 沈泠刚被他扶起来一点,就突然弓起背,猛地干呕起来,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一声接一声的呕着,满脸全部都是眼泪。 霍砚深吓坏了,一边轻抚他的背,一边冲愣在旁边的管家喊,“叫医生过来。” 霍承基站在原地,看着乱作一团的人,终于从气头上慢慢回过神来。 他盯着沈泠那惨白的小脸,心里那口气,居然有些点发不出来。 他还以为这个沈泠有多硬气,身子骨居然弱成这样,不过是砸了一下,怎么就要死要活的。 霍承基难以置信,以为是苦肉计,冷声道,“沈泠,我劝你别在这里演戏,装可怜,也要看对象是谁。” 霍砚深听到这句话,怒火中烧,他抬起头,冷冷的看向霍承基。 “沈泠怀孕了!” 霍承基,“……?” 霍承基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精彩。 他本要说的那些刻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到底活了五六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蠢货。 男人,也能生孩子?? 沈泠怀孕了,这是好事,是霍家后继有人的好事。 可霍承基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霍承基长在霍家,他的父亲,也就是霍家老爷子,是个把规矩二字刻进骨子里的人。 霍承基就是在这样的地长大的,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是没恨过,他发誓,自己有了儿子,绝不会让他们走自己走过的路。 于是他对于前两个儿子只是放养,霍承基回过神来时,那两个儿子已经废了。 偌大的霍家,竟真到了后继无人的地步。 于是他把所有希望,都压在了霍砚深身上。 这个最小的儿子,的确是他一手教出来的。 他对他最严厉,给他定的规矩最多,也最不肯在他面前表露半分温情。 霍砚深也争气,他的确长成了霍承基此生最得意的作品。冷酷,精明,滴水不漏。 霍承基常常想,霍家的继承人,合该是这样。 可此刻,他看着霍砚深抱着沈泠,眼眶通红,敌意全都写在了脸上。他也曾见过霍砚深挨打,那时候霍砚深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现在呢,就因为一个杯子,就因为一个男人干呕了几声,他急成这样。 霍承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接受不了霍砚深为了一个人这样失态,霍砚深怎么能被一个男人,被一段感情拿捏到这个地步?! 而霍砚深根本没看过他。 霍砚深把沈泠扶起来,让他靠在沙发里,又去倒了杯温水。他半蹲在沈泠面前,将杯子凑到他唇边。 “宝宝,还难受吗。”霍砚深低声问。 沈泠慢慢的喝着,喉咙还一阵阵发紧,他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成一绺一绺,轻轻按住自己的胃,小声说,“好一点了。” 霍砚深看着他,心像被针狠狠的刺着,他转头,终于正眼看向霍承基。 “这里不欢迎你。” 霍承基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到底是个非常要体面的人,他可以对手下,对儿子们狠,却不可能对外人动手。 方才那一杯子砸出去,已经算是他多年少有的冲动。 霍承基理了理袖口,垂下眼,“今天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沈泠,你去看病,花多少钱都记在霍家账上,算是我这个做长辈的,一点赔偿。” “但你要再好好想一想,我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 霍承基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砰的一声轻响。 沈泠一直绷着的那点劲,也随着那声响彻底散去,他身子一歪,又往霍砚深怀里倒。 霍砚深连忙揽住他,被沈泠一把抓住手腕。 “老公,我还想吐……” 他说完,胃里一阵翻涌,霍砚深半扶半抱着的把他带进了卫生间。 沈泠伏在洗手台边,吐得昏天黑地,他胃里其实已经没东西了,只剩些酸水,一次次的往上顶。 他整个人在发抖,腿软的几乎站不住,霍砚深就站在他身后,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不停的给他拍背。 等他从卫生间出来,沈泠已经像丢了半条命。 他软在霍砚深怀里,脸色青白,连嘴唇都淡得没有血色,身子偶尔还会痉挛一下。 霍砚深把他抱回床上,又给闻沛打了电话,没过多久,闻沛带着药赶来,给沈泠输了液。 药水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沈泠闭着眼,呼吸总算慢慢平缓下来,他的头还是很晕,人也疲倦的厉害,整个人陷在枕头里。 霍砚深坐在床边,看着他,面色冷峻。 他揽着沈泠柔软的身子,对管家说,“以后霍承基来,不必开门。” 管家很快应下,“是。” 沈泠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他望着霍砚深,忽然小声说,“老公,你爸爸好吓人…” 霍砚深沉默着。 沈泠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鼻音,“以后我保护你。” 霍砚深一怔,他低头,看着沈泠苍白着一张脸,却偏要逞强说保护他的样子,心里酸涩。 他才想起来刚才沈泠做的傻事,身体这样差,居然还要帮他挡刀,他心疼沈泠的身体,声音不由自主的就有些冷了下去, “宝宝,你刚刚为什么帮我挡。” 沈泠一愣,才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 “你要先保护好自己。” 霍砚深说,眉头紧皱,“你拿身体去替我挡一个杯子,你想过后果吗?我很生气。” 沈泠被他说得眼睛一红,一颗眼泪毫无征兆的滚下来,“啪嗒”落在被子上。 霍砚深,“……” “我也是担心你……”沈泠小声说。 沈泠把脸偏开,不看霍砚深,用后脑勺对着霍砚深。 霍砚深,“宝宝,别生气。” 沈泠突然开始翻旧账,“你才不顾身体,胳膊上还有伤,还大晚上开车过积水。” 霍砚深,“……” 沈泠越说越觉得有理,又补一句,“只许你保护我,不许我保护你。” 他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了点鼻音,却还是不回头。 霍砚深看着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又看那人肩头在微微发抖,原本绷了一路的冷脸,再也维系不下去。 他从后面把沈泠捞进怀里,“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沈泠窝在霍砚深怀里,“那你说,你错哪了?” 霍砚深,“不应该凶宝宝。” 沈泠“哼”了一声,“你自己也做错过事,不能凶我。” 霍砚深从善如流,在沈泠撅起的嘴上亲了一下,“好,都听宝宝的。” 沈泠眨了眨眼,像在认真验收他的认错态度。 过了几秒,他才慢吞吞的“嗯”了一声,又把身子往回一点点挪 “算了,勉强原谅你吧。” 他又扭了下腰,小声嘟囔,“你还没给我揉腰呢。” 霍砚深低低应了声,手掌便贴上他的后腰,不轻不重的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