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魏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忙完德国这趟,我一定好好调整。”
他知道这是承诺,也是责任。
在追求事业高度的同时,守护好这个家,守护好她和孩子,是他同样不能懈怠的使命。
前方的路依然忙碌,但好在,总有一盏灯,一个人,在等他回家。
可这样连续的高压工作像不断收紧的弦,终于在这一天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顾魏刚结束一个长长的电话会议,是关于柏林之行最后细节的敲定。
他放下烫的手机,正准备起身去手术室准备下一台疑难手术,刚站起来,眼前却猛地一黑,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耳边嗡嗡作响,全身瞬间脱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栽倒在地。
“顾魏哥!”
幸好杜文俊正好拿着病历进来找他,眼疾手快地一个箭步冲上前,牢牢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顾魏哥!你怎么了?”杜文俊的声音带着惊慌,他能感觉到臂弯里的身体在微微抖,冰凉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顾魏靠在杜文俊身上,闭着眼,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有些急促,连说话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
“没……没事……”他声音微弱,试图站稳,却徒劳无功。
杜文俊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半扶半抱地将顾魏安置在办公室的沙上,迅呼叫了护士长。
护士长带着急救箱匆匆赶来,一看顾魏的样子,经验丰富的她立刻做出了判断。测血糖,数值低得惊人。
“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护士长语气严厉,动作却极其利落,熟练地给他挂上了一袋葡萄糖注射液,又转身出去,没一会儿端来了一杯温热的糖水和一份刚买来的三明治。
“顾医生啊,你这是不要命了?饭是不是又没按时吃?”护士长一边调整滴,一边忍不住数落,“赶紧的,多少吃两口,把糖水喝了!”
冰凉的葡萄糖液顺着静脉流入身体,顾魏感觉那股蚀骨的虚软和眩晕感慢慢消退,但疲惫却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得他动弹不得。他勉强接过三明治,咬了一小口,味同嚼蜡。
消息传得很快。
陈一萌刚结束一台手术,脱下手术服,就听到小护士急匆匆跑来告诉她,她家顾医生在办公室晕倒了。她的心瞬间漏跳了一拍,来不及多问,几乎是跑着冲向了消化外科。
她一把推开顾魏办公室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他靠在检查床上,脸色惨白如纸,手背上打着点滴,唇上毫无血色的样子。护士长和杜文俊围在旁边,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葡萄糖的气味。
陈一萌的脚步在门口顿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张了张嘴,却现自己不出任何声音,所有责备、心疼、后怕的情绪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道深深凝望的、充满了难以言喻心痛的目光。
顾魏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起有些沉重的眼皮,对上她那双盛满了担忧和心疼的眸子。他勉强扯出一个安抚性的、却虚弱无力的笑容,哑声道:“……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
陈一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走到床边,先是向护士长和杜文俊点头致意表示感谢,然后伸出手,没有去触碰他打针的手,而是轻轻覆在他另一只冰凉的手上,用力握紧。她的指尖微颤,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张姐,小杜,这里交给我吧。”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等护士长和杜文俊担忧地离开,带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陈一萌在沙边的椅子上坐下,依旧紧紧握着他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苍白的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沉默了良久,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顾魏……你到底要忙到什么程度,才肯停下来看看自己?”
她的质问很轻,却像羽毛一样,重重地扫过顾魏的心。
陈一萌那句轻飘飘的质问,却像一记重锤,敲在顾魏的心上,也敲在寂静的办公室里。
他看着妻子泛红的眼圈和紧抿的嘴唇,那里面的心疼与后怕几乎要溢出来,让他所有试图解释或安慰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葡萄糖液一点点滴入血管,带来些许力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虚脱和……清醒。
他回握住陈一萌微凉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她,也像是在汲取力量。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让你担心了。”
陈一萌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反握住他的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她别开脸,飞快地眨掉眼底涌上的湿意,不想在这个时候增加他的心理负担。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刘主任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
“怎么样了?”刘主任走到床边,看了看点滴瓶,又看向顾魏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眉头紧锁,“顾魏啊,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工作是干不完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顾魏挣扎着想坐起来,被刘主任按住了肩膀。
“别动了!”刘主任语气不容反驳,“刚才护士长都跟我说了,低血糖,疲劳过度!你那个心脏什么情况自己不清楚吗?还敢这么折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眼眶微红的陈一萌,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上级和长辈的威严:“柏林那边,我会亲自跟海德堡协调,把你的行程往后推!至少推迟两周!”
“主任,那边项目……”顾魏下意识地想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