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急死我了,快说!”陈妈妈催道。
“我单膝跪地,掏出戒指,深情款款地对静语说”陈明顿了顿,酝酿情绪,“‘静语,遇见你之前,我觉得心脏就是个泵血的器官。遇见你之后,它才知道什么叫心动过、什么叫早搏、什么叫房颤——全都是因为你。’”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爆出陈妈妈的大笑声:“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哪有人这么求婚的!”
连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陈爸爸都忍不住咳了一声,听筒里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嘀咕:“油嘴滑舌。”
陈明得意地挑了挑眉,继续挥:“然后静语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她说”他模仿林静语温柔的语气,“‘陈明,你是我见过最不浪漫的浪漫主义者。’然后她就伸手了,我就把戒指给她戴上了!妈,您儿媳妇,稳了!”
“好!好!”陈妈妈笑得合不拢嘴,“静语爸妈呢?他们怎么说?”
“林叔拍着我肩膀说‘好好好’,阿姨抹眼泪呢。”陈明语气软下来,“他们都挺高兴的。”
“那就好,那就好。”陈妈妈的声音里满是欣慰,随即语气一转,“那你现在在哪儿?赶紧回家来!这么大的事,得好好商量商量。日子怎么定,酒店怎么选,请哪些人……事情多着呢!”
陈爸爸的声音也凑近了听筒:“回来再说。别在外头晃悠了。”
陈明脸上的懒散瞬间被这“甜蜜的催促”冲散了。他抓了抓头:“我……我在顾魏这儿呢。昨晚高兴,喝了点,就……”
“又喝酒!”陈妈妈嗔怪,“小顾在吧?替我谢谢人家,总是照顾你。赶紧收拾收拾回来,中午妈给你烧油焖笋,再炖个火腿老鸭煲,给你醒醒酒。”
“哎,好嘞。”陈明答应得干脆,心里那点想赖着不走的念头被家的召唤彻底冲垮了。
挂了电话,他长长吐了口气,一抬头,正对上顾魏平静的目光。
“太后的召唤?”顾魏把擦碗布挂好。
“嗯。”陈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肩膀,“让我滚回去商量大事了。”他环顾四周,有点不舍,“真不想走啊……你家沙比我床舒服。”
“那就买张新的。”顾魏走出厨房。
“别,买了新的静语该说我乱花钱了。”陈明跟着他走到玄关,这才想起最关键的问题,他怎么走?
顾魏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你车先放这儿,还是我找代驾送你回去?”
陈明看着那串崭新的钥匙,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自家老小区狭窄的通道、随意停放的电动车、墙角突兀的自行车架,还有那些技术参差不齐的邻居司机……
他果断摇头:“不用,我打车吧。车先放你这儿。”
“怕蹭了?”顾魏一针见血。
“那必须怕啊!”陈明理直气壮,“我这新车,刚提的,漆面亮得能照镜子。我们家那老破小,路窄得跟肠子似的,万一哪个大爷大妈三轮车一拐,给我蹭一道,我哭都没地方哭。”他拍了拍顾魏的肩膀,“放你这儿我放心,你们这儿地库宽敞,保安还认得车。”
顾魏没反对,把车钥匙放回原处:“随你。”
陈明换好鞋,站在门口。宿醉的眩晕感还没完全消退,头依然有些沉,但心情却像窗外雨后的天空,澄澈明亮。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陈一萌正抱着西西在阳台上看风景,张姐在收拾餐桌,王阿姨在厨房哼着越剧小调,顾魏站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看着他。
很平常的一个周日上午,却很踏实。
“那我走了啊。”陈明说,手放在门把上。
“嗯。”顾魏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充道,“恭喜。”
陈明咧嘴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几乎要驱散所有宿醉的阴霾。他拉开门,清晨湿润清新的空气涌进来。
“走了!回头请你们吃饭!大的!”
门在身后关上。陈明站在楼道里,听着电梯上行的声音,忽然觉得脚下有点飘,一半是酒劲未散,另一半是某种轻盈的、几乎要飞起来的快乐。
回到爸妈家,老小区绿树成荫,雨后空气里满是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味。几个老人坐在亭子里下棋,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小明医生,今天这么高兴啊?”
“高兴!”陈明大声应着,脚步轻快,“特别高兴!”
他走出小区,站在路边等车。手机震动,是林静语来的消息:「阿姨打电话给我了,约我明天去家里吃饭。紧张。」
陈明立刻回复:「别紧张,我妈就是话多,人特别好。我爸就是看着严肃,其实可喜欢你了。明天我全程陪着你,保证不让你落单。」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头疼好多了,就是想你。」
送完,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三十多岁的人了,说起情话还是像毛头小子。
网约车很快到了,陈明拉开车门坐进去,报出那个熟悉的老小区地址。车子驶离城西,穿过周末清晨车流稀疏的街道,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而栖心苑的地库里,那辆崭新的新车安静地停着,漆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它暂时躲过了老小区狭窄通道的考验,也将在未来,载着一对新婚夫妻,驶向他们共同的生活。
生活就是这样,在某个宿醉醒来的清晨,在父母催促的电话里,在暂存朋友家的新车中,悄无声息地翻开崭新的篇章。
而所有的紧张、期待、喜悦与踏实,都融在了这个雨后的、寻常的周日早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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