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感慨这份差事太不容易了,回去必须让徐管事给他涨点工钱! 卫珩瞥了眼那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油润的臊子铺了满满一层,紧绷的脸色总算稍稍缓和,戾气散了大半。 他语气随意:“端过来。” 两名护卫依言上前,将两碗热面放在二人面前的破旧木几上。 卫珩毫不忌讳四周糟糕的环境,拿起筷子往袖子上擦了一擦,递给云疏月:“赶紧吃,别管他们。” 云疏月拿着筷子,一时有些下不了嘴。 常满手上的衣服递给莞禾,又从怀里摸出几包扎实的粗麦饼,温声安抚了她几句:“把衣服穿上,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莞禾怯生生抬眼,眼底满是局促忐忑,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饥饿感打败了不安,乖乖伸手接过粗麦饼和衣服,蹲到了角落。 云疏月看着这一屋子人,只觉得诡异又滑稽。 常满和那两个护卫恭顺地低着头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角落里,莞禾哆嗦着换上了衣服,小口小口吃着饼,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着她和卫珩。 而卫珩埋首在热气里,正在大快朵颐地嗦面。 不是来审人的吗,这画风怎么成宵夜局了? “吃啊,”卫珩敲了敲碗沿催促,“不是你说的,人只要吃饱了,就有了安全感?赶紧把你的安全感装进肚子里,它快坨了。” 云疏月闷笑一声,妥协地动了筷子。 片刻后,卫珩终于满足地打了个嗝。 常满知机地向二人递上手巾,又让那两个护卫把只剩个汤底的碗筷撤走。 卫珩慢条斯理擦净唇角,褪去了先前的戾气压迫,神色慵懒松弛,抬眼看向角落的莞禾:“吃也吃好了,穿也穿暖了,现在,总该认得爷是谁了吧?” 莞禾跪在地上,垂着头,低低唤了一声:“二爷。” 卫珩:“行了,快点把你知道的事情交代清楚。” 莞禾流着泪磕头:“二爷,求求您不要把我卖到外地去,我爹娘和弟弟都在上京,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卫珩皱眉:“谁稀罕卖你啊?你值几个钱?真是半点看不清局势!若非爷的人把你救下了,你现在还在被卖去偏远地方的路上呢!” 云疏月温和地道:“莞禾姑娘别怕,他的意思是,我们是来帮你的,不会害你。” “要你说?”卫珩没好气地瞪了云疏月一眼,“答应的不插嘴,安安分分,合着你全说来哄我的是吧!” 卫珩凶巴巴地看向莞禾:“赶紧交代!觉得爷脾气好是不是?磨磨蹭蹭没完了!” 莞禾被吓得缩起肩膀:“二爷您,您倒是问啊,您不问,奴婢怎么交代” 卫珩怔了一下,烦躁地道:“那个尸体,你怎么确定是碧珠?” 莞禾咬了咬唇,“奴婢和碧珠是一齐进侯府的,睡一个屋的缘分,情同姐妹,她手上那个银镯头是她爹在世时打给她的,我绝不会认错。” 卫珩:“当年全府的人都说她和男人私奔了,你难道没听说吗?” 莞禾摇了摇头,眼神坚决:“绝不可能!碧珠什么话都跟我说,我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任何男子,何况她家里还有年迈老母、年幼妹妹需靠她的工钱养活,她怎么可能突然抛下侯府差事,和人私奔呢?” 卫珩沉吟了片刻,继续问道:“那她失踪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或者有没有特别的人来找过她?比如,仇家?” 莞禾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没有什么特别的碧珠待人亲近,性子又软,怎么可能和人结仇啊。” “她突然消失了,府中又明令禁止讨论此事,我一直心中怀着疑惑,直到直到那天尸体浮了出来”莞禾说到这里,眼含悲戚,抹了抹泪。 卫珩:“她家里还有人吗?住哪儿?” 莞禾:“都过去这么久了,就算当时记得,现在也给忘了二爷,这我是真不知道了您别打我” 今夜的线索看来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卫珩不再多问,干脆利落地吩咐:“常满,带人去查。” 常满躬身领命:“知道了二爷。” “至于你”卫珩目光移到莞禾身上,后者立即哆嗦着开始磕头。 “二爷,我知道的全都说了,求您救救我!老侯爷若知道我敢把这些事情告诉您,他一定会打死我的!二爷您发发善心” “别吵,”卫珩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烦躁,“这不是正想着?” 他淡淡开口,“上京你是待不下去了,今夜回去收拾收拾,天一亮便带着你家里人走吧,足够你们一家人在外安稳度日,这辈子都不要再踏上上京地界。往后无论何人问及碧珠、问及侯府旧事,你一概推说全然不知,记住了?” 绝处逢生,莞禾大喜过望:“记住了!奴婢省得!多谢二爷,谢谢二爷大恩大德!” 他没再理跪在地上磕头的那个女子,侧首朝着云疏月说道:“走了,回府。” 云疏月起身,乖顺地跟在他身后。 时至深夜,推开房门,夜晚的寒气便扑面而来,激得人起了哆嗦。 卫珩脚步微顿,转身抬手替云疏月拢了拢披风,将松散的衣襟层层扣紧、掖劳,只露出一张莹白小巧的脸蛋。 “早让你别跟来,偏要来。这地方又破又旧,还得走一段路才能坐车。” 话音落,他伸手稳稳扣住她的手指,掌心的温热顿时传了过来。 卫珩侧脸刻意不去看她,语气生硬地叮嘱:“黑灯瞎火的,路不平,跟紧些,别崴了脚,还要爷背你回去。” 云疏月颔首浅浅应了声。 皓月当空,清辉洒满荒巷。 月光穿透参差的墙头、疏落的枝桠,在凹凸不平的石路上撒下一地碎光。 卫珩走得很慢,牵着她踩着那些碎光,一步一步走出了这条小巷。 作者有话说: 无 真相1“这就是你 两日后,荣安侯府书房。 “二爷,莞禾与其家人已经出城、全都安排妥当了。”常满在桌前恭敬的禀报,语气带了几分无奈,"只是那个碧珠二爷,小的带人去她家地址查了好几次,都说她失踪后没多久母亲就积郁成疾过世了,到现在她家宅子都转手好几道了,邻里更迭,彻底成了空户。" 卫珩:“莞禾不是说,她还有个妹妹吗?” 常满:“小的去问过那些街坊邻居,说法不一,真假难辨。有人说她妹妹早就死了;有人说她母亲过世后,妹妹因为年纪太小一个人过不下去,被人哄骗沦落至青楼度日。时隔久远,现在要查她妹妹的精确下落,估计够呛。” 卫珩:家破人亡,真够惨的。 他光洁修长的手指在案上敲了几下,思绪飞速流转,片刻后沉声吩咐:“去打听下她妹妹年纪,估算今年该有几岁了,按照相近的年龄排查一遍荣安侯府里的侍女。” 常满:“二爷,您这是怀疑她藏身在荣安侯府内?” “先查。”卫珩语气淡淡的,没有过多解释。 若是血海深仇压身,至亲含冤而死,但凡留有一口气在,绝不可能轻易翻篇,很有可能潜藏府中伺机。 正在这时,书房门外响起三声轻叩,黎嬷嬷的声音随后在外响起:“二爷,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卫珩下意识看了常满一眼。 常满额头发汗,立即辩白:“二爷,小的做事已经很仔细了,应该没有留下痕迹才是。” “应该?”卫珩语气发凉,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回来再跟你小子算账。” 常满腿股颤颤,目送卫珩离开了书房。 承安堂内,苏氏端坐主位。 卫珩大咧咧走了进来,“娘,您找我。” “坐下吧。”苏氏语气平常,“今日又没去当差?” “什么叫又,今日休沐,我没必要给京畿卫打白工吧?”卫珩挑了个位置坐着,神色慵懒,“您有事就直说。” 苏氏:“你最近,是不是在查那天水榭尸体的事?” 卫珩点了点头,毫不避讳:“是。” 苏氏神色微怒:“你不查外边人,倒是有闲心来查家里人?” 卫珩:“这不冲突吧,查外头的人是因为公干,查家里人是因为要肃清内宅。再说了,若家里每个人都清清白白,还怕什么查啊?” 苏氏:“娘的话你是听不懂是吧,我是叫你别查了!” 卫珩眼眸眯了一眯:“娘,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苏氏怔了一下,表情复杂:“我能知道什么!我每日吃斋念佛,只是想你不要惹是生非,多为卫家考虑!” 卫珩:“既然您不知情,就别管我了。最近这具尸体还有女鬼传言,弄得府中人心惶惶,您要真是为卫家考虑,就更该让儿子查个水落石出才是。” 苏氏语重心长地道:“你是不知道现在是紧要关头吗?还有十余日就要秋闱了,你父亲当日压下流言是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三弟可以安心科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