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疏月,那个在乡下庄子待了七年、连上京城都不识得几条街的卑贱庶女,得到了今日所有人的目光和讨论,得到了一只官家亲赐的雪狐。 而她得到了什么? 一只灰扑扑的兔子。 一个追了大半林子才猎到一只兔子、还觉得挺高兴的男人。 云清瑶将掌心都掐红了。 她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江氏和云林远把她捧在手心里骄养,她素来习惯了享受最好的。 京中贵女中,论容貌、论才情、论家世,她哪一样不拔尖? 江氏曾经和她保证,一定给她找个比卫珩更好的,然后就找到了李轩。 李轩比卫珩好吗?那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可她该嫁的,本来也应该是最好的,是卫珩那样的人——不,她本来要嫁的就是卫珩。 江氏让她认命,可她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她不甘心,一想到云疏月现在享受着本该是她的一切,她就嫉妒得发狂。 她不能接受自己下半辈子就这样被安排了,一切还来得及,一切还有转机 今夜设了夜宴,营地正中燃起巨大篝火,熊熊火光将沉沉夜幕烧得通红。烤羊腿的油香混着酒气,飘了一整夜。 云清瑶喝多了。 她今日心里堵着口气,一杯接一杯地灌,不知不觉便上了头。李轩在旁边劝了好几回,可都被她怼了回去,最后连人也赶走了。 宴过三巡,热闹渐渐散了。 云清瑶撑着额角坐了一会儿,眼前篝火晃成一片橘红的影子,她觉得胸口发闷,便起身决定自己去走一走。 遣散了下人,才走了没一会儿,便见到了卫珩。 他大概也是出来透气的,身边没有跟着任何人。 云疏月也不在。 云清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酒意上涌,那股憋了整日的不甘和从动,混在一处,推着她往他的方向走去。 “姐夫。” 卫珩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夜色里,他看清了来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有事?” 声音十分冷淡,他对云家人一概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这个有些骄纵蛮横的云大小姐。家里一个明溪已经够他头疼了,那是他亲妹妹,躲不掉,可这个云家的妹妹,就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云清瑶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声音压得很低,脸颊带着些醉酒的红晕,“一些隐秘的话。” 卫珩看着她,没说话。 “这里不太方便,”云清瑶没有被他的冷淡吓走,“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卫珩沉默了一息。 他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走吧。”他转身,往营地更偏僻的地方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处僻静的帐篷背后。篝火的光照不到这里,只剩头顶的月光,和远处宴席上人们劝酒的声音。 云清瑶低垂着头,犹豫了许久,鼓足了勇气刚要说话,卫珩却先她一步开口。 “你是不是想说,我夫人的事?” 云清瑶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卫珩下一句已经接上。 “你想说,她不是云家嫡女,而是庶出,是替你嫁过来的。” 云清瑶整个人都僵住了,离了篝火,这里的风冻人又刺骨,刮得她小腿微微发颤。 “你你怎么会知道?” 卫珩的语气很平:“早就知道了。她是谁的女儿,是什么身份,我比谁都清楚。” 作者有话说: 无 旧事“你是生在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云清瑶一时反应不过来,“那你怎么——” “我娶的是云疏月。”卫珩打断她,语气坚定,“不是云家的嫡女,这件事不必再提了。” 云清瑶站在那儿,如同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以为荣安侯府门第显赫,卫珩更是天之骄子,自幼身居顶层、拥尽荣光,这样出身的人应该最是看重门第规矩和身份体面。 她以为卫珩知晓婚约被换,自己娶了一介庶女,必然震惊难堪,即便不能立时厌弃云疏月,也会觉得她欺瞒自己,从而重新审视这段婚姻。 可他不但早就知道了一切,而且没有分毫在意。 憋了整日的委屈,混合着酒意上头,化作更加汹涌的不甘,冲垮了她人前维持的体面。 “你怎么能不在意?”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是被骗的!那?位子本来是我的!本来要嫁给你的是我!” 她上前一步,眼泪也涌了上来:“是我娘告诉我你名声不好,说你是?一事无成的废物,说你不堪托付。我也被骗了,我根本不知道你你第一次来云府的时候,其实我就” “云姑娘。” 卫珩的声音像一把横在半空的刀,将她未说出口的少女心事齐齐截断。 “你说的这些事,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怜悯和动摇,“前尘既定,木已成舟,不必再说。” 云清瑶眼泪挂在脸上,她看着眼前这?男子,这?本该属于她的男子,用这样淡漠甚至鄙夷的目光望着她,心中那股不甘,忽然翻出更加恶毒的水。 “你护着她,她配吗?”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一?庶出的,小妾生的贱种!在乡下待了七年,土得冒泡,半点规矩都不懂的乡巴佬!” “她凭什么嫁给你?凭什么占着我的位子?!” 卫珩的眼神变了,从冷淡的漠然,结成了冰。 “你的位子?”他居高临下地逼视她,桀骜的本性露了出来:“你是不是真觉得,爷在这里跟你说几句话,就是给你脸了?你算哪门子东西,居然敢来议论爷的夫人。” “我娶云疏月,从来没有半分后悔。可若是当初婚约未改,娶了你这样的女人,哪怕顶着抗旨的罪名,我也会连夜退亲。” “爷告诉你,今日所言,你最好牢牢烂在肚子里。不管是你,还是你们云家任何人,若敢再说她的身份半句不是,我保证你们云家全家都得从上京滚蛋,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云清瑶被他吓得酒意醒了大半,哑着声音,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卫珩懒得再看她,转身便走。 云清瑶还在原地,方才几句话在她脑子里一遍遍过着。 从小到大,她连句重话都没听几次,何况是这样带着侮辱的警告。 她膝盖一软,扶住了旁边帐篷的绳索,呜呜咽咽低声哭着。 谁也没注意到,那顶帐篷的另一侧阴影里,始终蹲着一道单薄的影子。 从云清瑶叫住卫珩的那一刻起,那道影子就没有动过。 风华楼三楼,薛岑正翻着一沓账册。 侍女进来报:“楼主,公主殿下又来了。” 薛岑翻页的手微微一顿,很快恢复如常,“说我不在。” 侍女面露难色:“楼主殿下今日来了便叫了许多酒,瞧着心情不太好。您真不去看看?” 薛岑翻账册的手停了。 他顿了一息,合上册子,起身。 现下正是风华楼营业的时间,楼下舞姬翩翩起舞,丝竹之乐荡漾在整座楼中。 二楼雅间,李令仪斜倚在窗边,目光随意地往楼下扫着,面前的案上摆了三四?空壶,手里还捏着一只酒杯,双颊酡红。 她还穿着那身红色的骑装,早些时候和卫珩猎完了鹿,她便再没回校场,而是骑着凝霜一路疾驰回了上京,直奔风华楼。 察觉有人进了房间,她偏过头来,目光落在薛岑身上,咧嘴笑了。 “稀奇啊,不躲我了?” 薛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眼桌上那些空壶。 “殿下不是在麒麟山?怎么提前回来了。” “麒麟山。”李令仪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语气里带着不屑,“年年都游猎,年年都是那几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一?人回来的,”薛岑语气平淡,“陛下设了夜宴,听说很是热闹,殿下怎么不留下赴宴?” “晚宴?”李令仪嗤笑一声,“更没意思。” 薛岑没再问。 他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灌,没有拦。他知道她的脾性,她想做的事情是拦不住的。 他拿起杯子,给自己也倒了些。 酒过几巡,李令仪的话开始多了。 她从麒麟山的鹿说到北边进贡的那只雪狐,从凝霜今日没跑痛快说到上京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 东说一句,西说一嘴,全都是不着边际的话题。 薛岑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手里慢悠悠转着酒杯。 忽然,她话头一停,盯着杯中残酒看了好一会儿。 “薛岑,”她声音低了几分,“我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说。” “人为什么会变?”她抬起眼,醉意朦胧的眸子望着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