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那样的生机勃勃,充满了对未来日子的期盼,浑身都是劲头,只要跟他待在一块儿就会不自觉的被感染,被推动着往好日子上奔。 这就是他的小夫郎,虽娇小,可身体里却有比太阳还灿烂的光似的。 程川远嘴角噙着笑,双眸沉着化不开的宠溺与爱意,他的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自个儿夫郎身上挪开,这辈子,他都不想移开。 卖豆腐时白屿特地留了一块豆腐到晚上吃,知道他们两人也馋这口了,还特意留了一块大的。 程川远在屋檐下整理着他砍的柴火,等开大集人们都要备年货的时候,那会儿柴价好,他就挑到集上去卖。 白屿从灶房探出头来,笑道:“今晚给你做道好吃的!我阿娘教我的,今儿可巧了,这道菜要的食材家里都有,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程川远撸着袖子在劈粗柴,闻言后回道:“听夫郎的话,这菜像是皇帝老子都吃不上的好东西。” 白屿被他的话逗得嗔了他一眼,笑道:“还别说,咸菜滚豆腐,胜过做皇帝。” 两个人打趣了几句,白屿就回灶房去做饭了,从灶头上割下一块儿三线五花的咸肉,切成薄片。 白屿的肉腌的也好,瘦肉的颜色被腌的红艳艳的,肥肉又是雪白肥腴,瞧着就有胃口。 咸肉切成薄片后,白屿去缸子里掏了一碗的雪菜出来,一般人家里都爱用雪里蕻腌制雪菜,白屿家今年没赶上种,就用的野腊菜做的,还是那会儿和江哥儿一起去江滩上拔的野腊菜,当时做了满满一缸子,在这个冬天这缸子酸菜可起了大作用,他们两人几乎是天天都要吃一碟子的。 雪菜掏出后在菜板上切碎,白屿又去瞧了瞧瓜瓢里用温水泡发的冬笋,之前去林子里挖的冬笋,一直还存了几根没吃,他那会儿给切成薄片后焯了水,晾挂在檐下,天气冷就能冻成硬片,坏不了。 现下用温水泡开了,吃着就跟新鲜的一样。 白屿叹道,这几样东西若是放在富贵人家的家里算是寻常,但在这冰天雪地的山野人家里,真是难得凑齐的。 上一回吃这道菜,白屿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来,只觉得又鲜又香,浇到米饭里,能吃三大碗。 随着门口传来的砍柴笃笃声,白屿倒油下锅,将咸肉片爆香,咸香的肉味一下就散开了,引得黑心肝都凑到灶房门口来瞧。 姜,葱,蒜一块儿倒进锅里跟肉煸炒,待油脂里煸出了清亮的油水后,再将切碎的雪菜倒进去,随后是冬笋薄片,还有一味食材,是孙老夫郎给的野菌,白屿做事总是喜欢什么东西都留下一拳头,如今正是派上了用场。 野菌一入了锅,丰富的香味真是引的人直流口水,程川远劈柴的动作都大了些,心里暗道,看来今儿夫郎是真给他做了道山珍海味的好菜。 连带着劈柴都更有力了。 白屿拿着铁铲将锅简单翻炒几下后,倒了一瓢开水进去,才将掰碎的豆腐块一并倒进了锅里,盖上锅盖焖煮。 香味透过锅盖气孔挥散了出来,约摸一盏茶不到的功夫,白屿起身去掀了盖,一把翠绿葱花散下,盐,酱油即可。 雪菜冬笋炖豆腐就出锅了,豆腐咸香入味,吸满汤汁,特别适合拿来下饭。 果不其然,傍晚开饭的时候,程川远扒了三大碗饭,也就是白屿今儿个只做了这些米饭,否则他还能再吃两碗呢,瞧着程川远嘴角泛着油光,满足的靠在椅背上,白屿无奈的笑了笑。 捡着碗打趣他说道:“相公今日一顿饭,咱们后面得吃两天红薯杂饭,土豆汤才能省回来呢。” 程川远浑身热腾腾的,纵然外面是大雪纷飞,寒风凌冽,但在这间屋子,这座小院儿,他是温暖又舒适,一锅雪菜冬笋炖豆腐吃的他是浑身舒畅,这辈子都想窝在这儿。 “还是怪夫郎的饭菜做的太香,真是让家里的饭遭了灾。” 用过了饭,将黄豆泡进桶里,两个人便回了暖热的炕上,盖着厚实的棉被相拥进了梦乡,明儿还要起来做豆腐呢。 一大早起来,白屿和程川远又紧赶着做了几桶豆腐,今儿个要去隔壁村子去卖一卖。 今日的雪停了,竟还出了些和煦的暖阳,白屿坐在牛车上,给程川远递饼子,赶着去卖豆腐,他们都没空吃午饭了。 程川远接过卷了葱丝咸肉的卷饼,说道:“今儿个的天气倒是好。” 白屿晒的眼睛微眯,风也不似那般冻人了,说道:“要是天天都出太阳就好了,还是春天好,什么都能长出来,瞧着就绿油油的让人心里高兴。” 程川远咬着卷饼笑:“那怕是得往南广洲那边走才行,听说那边四季如春。” 两个人坐着牛车往村口走,路上遇见了昨儿个买过豆腐的村民,就有人来唤白屿二人还要买些豆腐。 程川远停下牛车,白屿紧接着跳下车来给人挑豆腐。 穿着绿棉袄的王家夫郎说道:“程夫郎的豆腐做的好,家里人说还没吃够呢,叫我再买两块儿回去。” 又有妇人拿了碗也来买,笑道:“买两块回去炖咸鱼吃,对了,隔壁张娘子也要我给她带两块儿回去呢。” 白屿又给人捡了两块,在村口卖了一桶的豆腐,白屿喝程川远这才往村道上走,赶着晌午前去了丰水村。 丰水村人口比云雾村少,跟它挨着的是青山村,这一带三个村子就属云雾村最为丰饶,人多地肥。 白屿程川远一进村卖豆腐,村里人就全都拿着碗出来买豆腐了,豆腐郎许久没来,也是馋这口了。 不出半晌功夫,豆腐就卖的差不多了,白屿揣好了钱袋,坐上牛车笑道:“桶里还剩了点碎豆腐,拿回去今晚做麻辣豆腐吃。” 程川远点点头:“行,家里的黄豆只够再做一回的了。” 白屿掂着沉甸甸的钱袋:“一回也行,能赚多少是多少。” 牛车驶出了青山村的巷道,碾着厚雪往村外去,却见转角处有一位穿着灰色薄袄的姑娘站在那儿,手里拿着碗,正朝他们这儿张望,瞧着像是来买豆腐的。 待走近了,白屿坐在牛车上冲她笑道:“今儿豆腐卖的快,只剩了些碎的,姑娘可嫌弃” “都是豆腐,下了锅一样煮,碎不碎的有什么打紧。”姑娘轻轻一笑,她模样长的不差,只是肤色稍有些黑,眉毛细弯,眸子是上挑的丹凤眼,嘴唇小巧,笑的时候有种别样好看。 白屿这才跳下车来,回道:“行,姑娘不嫌弃那就捡给姑娘。” 姑娘将手里的碗递了过来,是一个磕了两个缺口的陶土碗,白屿垂眸去接碗的时候,瞧见了她那双细长却又格外粗糙的手,手背上都裂开了口子,瞧着实在不像是个姑娘的手。 白屿也只是愣了下,什么都没说,接过碗就去捡豆腐了。 姑娘在后面笑了笑,抿了下唇开口问道:“夫郎,碎豆腐的话价钱能不能便宜些” 白屿笑道:“定是给姑娘便宜的,都是剩下的碎豆腐了,可不敢卖好豆腐的价,给姑娘算三文就成。” 姑娘听后,眉眼舒展开的笑道:“谢过了!说实话,我就是专程等在这儿卖碎豆腐的,好豆腐的价太高,我是掏不出银钱买的。” 白屿听这话就知道,这姑娘的家境怕是难过呢,轻声道:“既都是桶底剩的碎豆腐,我给你多装上一些。” “哎呀,这可多谢你了!”姑娘爽朗道谢,一点也不拘泥,大大方方的不薄面,不像其他面薄的人还会嫌弃丢了脸面。 白屿便用碗从桶底舀了一大碗豆腐,临了还给递了一些豆渣过去,道:“若是不嫌弃,就拿回去炸丸子吃吧。” 姑娘高兴道:“又占夫郎的便宜了!这东西一般都得不了呢,也是要卖钱的东西,你送与我,我自是要谢谢夫郎的大方,待你们日后再来,我若有了好东西定是念着夫郎二人!” 白屿:“姑娘客气了。” 说罢,从前方的巷道里跑出来了一个小女娃,约摸着七八岁,边跑嘴里边喊着:“姐姐!” 跑近了就看的更仔细些,只见小女娃穿着一件乌青的破棉袄,但比起眼前这姑娘身上的薄袄来说,已经算是厚实了。 瞧得出这两件衣裳都是用老一辈衣裳改的,女娃虽已是七八岁,但比起旁的孩子来还是瘦小了些,但那双黑灵灵的大眼睛可真是传神又好看,已经可以瞧出日后定是个美人胚子。 白屿暗想,不愧是两姐妹,长的模样都不差。 姑娘对女娃喊道:“立春,可别摔了,慢些跑!” 女娃跑过来后怯生生的扯着姑娘的裤子,躲在后面看白屿和程川远二人。 姑娘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叫人:“叫叔和小嬷。” 女娃睁着黑亮的眼睛瞧他们,小声的喊了人。 白屿哎了一声,夸道:“真乖,你叫立春可是因为立春生的” 女娃点了点头,又觉得只是点头不说话回人有些失礼,脆声道:“是,我叫立春我姐姐叫冬至,我立春那天生的,我姐姐是冬至那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