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又大不敬地回怼他,“你不是应该很忙么?况且你这种身份,一个人出门多不安全啊。万一有人刺杀你,会不会连累到我?” 萧彻颇为无奈,“我在军中待了十几年,算上这回,拢共才回来两趟。打了十几年仗,我就不能歇一歇吗?再说了,我也没有很清闲。今日被你气得半死,还没来得及教训你,就被叫走写公文了。还有,不必担心连累你,后头至少跟了二十个人,各个以一当十。” 隐章顿时紧张起来,“那我们方才在马车里待了那么久,我还哭那么大声,他们会不会误会啊?” 萧彻失笑:“无妨,没人敢多嘴。” 隐章还是不放心,越想越不安,“他们只是在你面前不多嘴罢了。万一他们回头和家里人说呢?万一他们互相之间偷偷嘀咕我们呢?” 当着他的面,谁也不敢嚼舌根。可是背后说他闲话的多了去了。就说她和灵熙,在江家别院里头,还敢偷偷说他不行呢。 他好可怜,什么也不知道。 “我手下的人,断断不敢背后议论我,这是规矩。至于其他么……这么些年,也只有你,敢跟我没大没小。你说你怕我,你是没见过真正怕我的人是什么样子。” “萧横也不怕你。” 萧彻沉默半晌,方才答道:”萧横确实不怕我。我初进军中时,境况不大好,身边只有几个护卫照应着。拢共二十个人……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了。” “你们一定吃了很多苦。” 忽而起了风,漆黑的夜幕,零零星星探出几颗星子。 萧彻轻呼口气,“是啊,他们跟着我吃了许多苦。” 隐章迟疑道:“你也很辛苦。你是不是想哭啊?你哭吧,我保证不笑你,也不会跟别人说的。” 萧彻被问得怔住了,懂了他的意思,知道他不想聊这个了,便也不再多问,从善如流地接了话,“是有些饿了,你是要带我去吃饭么,干嘛非得去城里啊?” “城里饭好吃。” 已是亥时,城门早已下锁。可隐章心里清楚,城门拦得住旁人,却断然拦不住萧彻。 果然,马车行至城楼下,那扇沉重的城门,像是识得这辆马车似的,悄无声息地便开了一条缝。待他们过去,又轻轻合上。 进城没多大会儿,隐章闻见了很浓的丁香花味儿。她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外瞧,果然是在悯忠寺西砖胡同附近。 马车拐了个弯,在一座宅子前停了下来。 这宅子门不大,黑漆,门口两株老槐树遮了半边天,树下立着两只青石门墩。两扇门扉半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光,像是特意留着门等人来。 萧彻翻身跃下马车,立在车旁,抬手递向车帘处,候着接隐章下来。 隐章却迟迟不肯动,眼神犹疑地借着光往里瞧。 这分明是一座私宅。 萧彻被她逗笑,上前两步,作势要伸手,“你下不下?再不下来,我可要抱你下来了。” 隐章摇头,从车厢里钻出来,坐到车辕上,小手攥上缰绳,小小声道:“我要回家了,告辞。” “告什么辞?你且看看什么时辰了。你若敢这么驾着马车走出去,一出巷子就会被人拿下。” 萧彻伸手一捞,将她从车辕上提了下来。 隐章还没站稳,手就被握住了。他大手裹着她的小手,不由分说地牵着她往里走,边走边道:“你只管放心,我拿不出一百万两银子,不会将你如何的。” 这宅子是真的很小巧,和萧彻在抱春园的院子比起来,这里实打实的简朴。看着摆设,还不如她在覃府用的好。 隐章指尖摸了摸身下的凳子,手感有些粗糙,她低头看了看,又敲了敲,好奇问道:“这是杨木的吗?” 萧彻夸她,“你竟然连这都看得出来。” 这话像夸小孩子似的,隐章听了有些不乐意。但到底没说什么,只在心里撇了撇嘴。 饭菜上的很快,原来他真是要带她来吃饭的。折腾了大半日,隐章是真的饿了,又累,索性也不再多想。 若是他真想对她做什么,方才在马车里就不会放过她。况且,如今大门已关,这里全是他的人,若是他反悔,还是要她,她也没法子。 算了,用饭罢。她得好好尝尝萧彻家的饭,回去也好吓唬覃兆丰他们。 她拿起筷子,真就专心致志吃了起来,吃得两腮鼓鼓。 萧彻看得眉头直跳,拿了一只小碗,用勺子舀了几勺莼菜羹轻轻推到她面前,“尝尝合不合胃口,里头吊了黄鱼汤。” “你家的米很香。” “那也不能吃太多,太晚了,仔细积食。” “这是什么米?”隐章问。 萧彻见她吃完一碗还想要,拦住了,“响水米,渤海国的贡品,据说长在火山岩石板田上。你若喜欢,待会儿给你包上一些带回去。” 隐章扑哧一笑,明知故问道:“是赔罪礼吗?” 萧彻盯着她的眼睛,嘴角一点点弯起来,他慢条斯理道:“不是,只是一点土仪,不成敬意,请顾小姐笑纳。” 隐章这才满意。 饭罢,萧彻领着她出了这屋子,经过一道月亮门,进了内院。 “给你挑些趁手的暗器,你拿匕首太凶险了。伤不了别人,反倒容易伤着你自己。你那匕首给我,我们换着用。” “不能给你,那是我大哥的战利品,他送我的及笄礼。” 萧彻脚步一顿,心头似有什么划过,一闪即逝。 他沉默片刻,才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你与覃兆年不是亲兄妹,竟也这般亲近么?” “不是亲兄妹,却比亲的还亲。大哥一向拿我当亲妹妹,待我很好。” 大哥覃兆年是覃伯父原配夫人所生,生下他没几年就去了。覃伯父续弦娶了大哥的亲姨母,也就是覃兆丰的母亲,钱素心。明面上说是要照顾大哥,其实待大哥一点也不好。生下覃兆丰后,更是偏心。说来也能理解,谁能不偏心自己亲生的呢。只是她不懂掩饰,做得也太过了些。 覃伯父便把大哥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后来她跟着娘进了覃府,覃伯父将大哥托付给了她娘照看,故此他们兄妹一向亲厚。 萧彻没有再追问,只是眉心微微蹙着,不知心里盘算些什么。 到了地方后,他亲自取了几个匣子过来,放在桌上,让隐章打开。 “瞧瞧喜欢哪个?” 隐章依次打开,发现里头竟全是首饰,有簪子、手镯、戒指,还有项圈。 她随手拿起一个金戒指,素面无纹,光溜溜的,瞧着毫不起眼。 萧彻接过去,把戒指翻过来递到她眼下,“看见没有?这里头是空的,有个凹槽,这根针藏在里头。”他边说边示范,“你这样先掰一下,再这么一摁,针就出来了。淬上毒,这样一下,扎在成年男子身上,立时便倒。” 隐章呼吸都轻了几分,盯着那毒针,眼睛瞪得溜圆。 “银戒指毒性更大,能杀人,轻易不要用。”萧彻道,“记着,每个月要淬一次毒。一会儿我给你带足两年的量。” 他抬眼看她,解释道:“不是不肯多给你,这药放久了,毒性就淡了。到时毒不了人,反倒坏事。回头用完了,你来找我,我再给你补。” 然后,萧彻教她如何戴才不会伤到自己,又教她怎么扎人,他示范了两遍,递给她,“你试试。” 隐章盯着戒指咽了咽口水,不敢动。 萧彻见她紧张兮兮的,唇角弯了弯,“不用怕,这枚还没淬毒,不会伤到你。” 隐章这才敢把戒指戴在手上。萧彻方才教得仔细,她照着做,竟顺顺当当就学会了,一气呵成。 萧彻夸她,“做得很好。” 夜深了,隐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萧彻还在那边意犹未尽地讲着如何淬毒,半点没有停下的意思。 隐章趴在桌子上,问他:“这些都是你做的吗?” 萧彻停下了,他意外地看向隐章,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可那双眼睛却是越来越亮。 “你怎么猜到的?” “你教我这些东西时,眼睛在发光,整个人都是亮的。”隐章摸了摸那个银戒指,“这戒指至少放了十几年了,颜色发乌了。” 萧彻轻吁了口气,“是啊,十九年了,那是我十岁时做的。” “几月呢?” 萧彻一愣,“什么?” “几月做的?” 萧彻回忆了下,“应该是正月里,刚过完年那会儿。” 隐章不由肃然起敬,“它年纪比我还大呢。我是三月的生辰。” “三月?哪一日?” 隐章将戒指戴在手上,笑着抬起手看了看,“三月初三,这就当郎君送我的生辰礼了,可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