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等得心急火燎时,就见萧彻黑着一张脸摔门走了。她心里咯噔一声,赶紧跑进屋。 结果进门一看,隐章唇瓣红肿,发髻散乱,衣裳乱七八糟地穿在身上,嘴角却翘着,不知道在美什么。 灵熙又好气又好笑,白她一眼,“好了好了,我走啦,你继续回味吧。” 说完笑着跑了。 这一夜,隐章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走马灯似的,乱成一团。迷迷糊糊捱到天亮,便再也躺不住了。 将从龟兹带回来的葡萄酒、三勒浆、龙膏酒……七七八八装了一马车,这就动身往宋府去。 隐章到的时候,门房张叔正打着哈欠开门。她探头喊道:“张叔,角门打开,东西多,得把马车赶进去。” 张叔一见是她,笑呵呵应了一声。 宋家一家六口正在堂屋里用早饭,隐章不等人招呼,熟门熟路地走过去坐下,旁边丫鬟赶紧给她添碗筷。 “哼。”师父宋九思冷哼了一声。 师娘李妙算慢悠悠夹了一筷子笋丝,“怎么,嗓子不舒服?要咳出去咳,仔细过了病气给孩子。” 师姐宋玄机和师兄程百川的幼女宋子珍赶紧关心一下祖父,“咳咳要喝苦药,子珍的糖给祖父吃。” 隐章赶紧接话:“巧了不是?我就知道师父爱上火,特意带了好些秋梨膏和枇杷膏过来。一会儿用温水化一盏,喝了保准就不咳嗽了。” 子珍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赶紧捂住嘴巴,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姨母,子珍也咳,子珍也要喝。” 看一眼哥哥宋子筹:“哥哥也咳咳,哥哥也要喝。” 宋子筹慢吞吞地将嘴里的粥咽下去,板着小脸一本正经道:“你才三岁,只能尝一尝。我六岁,可以尝两尝。” 什么尝一尝尝两尝的,子珍不识数,听不懂,她只记得枇杷膏和秋梨膏都是甜的,高兴道:“现在就要,我要放粥里。” 隐章忙叫人去马车里取,取回来后宋九思却不让,“没规矩。”也不知道在说谁。 李妙算将碗放在桌子上,瞥他一眼,“你跟我回屋去,我有话说。” “有什么话不能吃饱再说?” 李妙算看他一眼,“那我就在这里说吧。” 宋九思忍气放下筷子,率先回屋了。 老两口的卧房就在正房东侧,门“哐当”一声关上后,程百川立马放下筷子,蹑手蹑脚往东屋走。隐章见了,熟门熟路地跟上。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趴在门缝上,偷听里面的动静。 两个孩子也跃跃欲试要跟着去,宋玄机一记眼刀甩过去,两个人便不敢再动了,乖乖舀兑了枇杷膏的白粥喝。 东屋里头起先声音压得低,模模糊糊听不真切,忽然宋九思提高嗓门大喊:“我不同意!” 李妙算声音比他还高,“礼我已经收下了,你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要实在不同意也行,你把东西还给人家。” “还就还!” 李妙算老神在在道:“我可提醒你,那些酒啊肉的,全是西域来的,价值不菲,至少得要几百两银子。你要还可以,拿自己的私房银子去还。” 宋九思大怒:“我只有几十两私房,哪里买得起!” “好你个宋九思,你还真有私房!”李妙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几十两?老实交代,藏哪儿了?怎么藏的?” “哎呦,孩子都在外头呢,你别动手!” “松开松开,我一会儿得出门呢……” 程百川和隐章对视了一眼,默默起身,悄悄回了正堂。 不好再听下去了。 程百川坐下后,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自家娘子,凑过去小声道:“娘子,还是你好。”起码不打他。 好些年没见过师父师娘吵嘴了,隐章差点忘了师娘爱动手。她思绪飘到昨夜,萧彻攥着她的手往他脸上打。还有之前在龟兹城时,萧彻提起娜仁扭郭虎的耳朵,竟然有些……羡慕? 对了,还有八月十五那日,自己气急了打他,他也没恼,后来也没翻过旧账…… 隐章蓦地一个激灵,昨夜百思不得其解理不出头绪的事儿,此刻,似乎找到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隐章:我好像悟了…… 已十五日不曾见她了萧彻脸色黑 隐章这边正发着呆,师父师娘那边已经打完了,没事人儿似的回来接着用饭。 隐章赶紧低头扒两口粥,然后偷偷抬眼看师父宋九思的脸色。 谁知道,宋九思正瞪着她呢。 隐章吓得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往后一缩,粥差点洒出来。 李妙算冷哼了一声,手里的勺子往碗边一敲。 宋九思喝口粥,不情不愿道:“我如今是老了,不中用了,家里家外说了都不算,吃碗白粥都得看人脸色了。” 隐章赶紧夹了一筷子白菜齑,小心翼翼搁到他碗里,讨好地笑道:“师父,您最爱吃这个了,这一看就是师娘一大早起来特意给师父准备的。” 宋九思再瞪她一眼,到底还是把那口菜扒进嘴里了,嚼了两下含糊道:“咸了。” 李妙算:“嗯?” 宋九思立刻改口:“配粥正好。” 饭后,宋九思没说话,只往书房方向偏了偏头,隐章乖乖跟上。 宋九思坐好后拈出一枚黑子,在手上转了转,“你十五岁时,最后赢我的那盘棋,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隐章点了点头。 宋九思把黑子“啪”地拍在天元上,“那局棋,我拆了三日。今日从头再来一回,让我瞧瞧,你这几年荒废到何等田地了。” 前二十手有来有回,宋九思面色平静,落子随意。 到了后面,隐章忽然觉出不对劲儿了,她白棋的大龙被拦腰截断了。她额头沁出细汗,试图腾挪。但棋盘上黑子乌压压一片,白子七零八落,她拈着白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棋盘上白色大龙死得干干净净,她无棋可走了。 宋九思催她:“落子啊,棋盘上还有那么多空点,你磨蹭什么?” 隐章手在抖。 宋九思将手里的黑子扔回棋罐,靠上椅背。 “就这?” “你如今连入门的奶娃娃都不如!” “你是傻子吗?大龙被屠都不知道提前做眼了?我以前怎么教你的?走一步看十步!” “你当年赢我,靠的是敢拼敢杀!如今畏首畏尾,像什么样子?棋场如战场,敌人刀都架你脖子上了,你还在那儿整队列?多年不练手生就算了,情有可原。但你的胆子呢?你那些鬼心思那些致命的杀招呢?被狗吃了?” 隐章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宋九思瞥她一眼,声音忽然沉下来:“你若是不改改这个缩头缩脑的下法,我劝你趁早回家去。就这点胆子,你还想去女学当先生?做梦!” 隐章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起先还忍着,但越哭越委屈,最后索性孩子一般大哭出声。 门被撞开,李妙算风风火火冲进来,指着宋九思的鼻子骂道:“你赶紧把私房钱拿出来,把隐章的酒钱赔了!你爱教不教,天底下又不是你一个会下棋的!” 隐章掉眼泪时,宋九思就后悔了。正想着怎么找补一下呢,李妙算就进来了。 “……没说不教,教呢。” 隐章搂着师娘的腰,不让她骂师父,“师娘,别骂师父……师父说得对……是我不争气,我给师父丢脸了……” 小时候受了委屈,她总要想法子闹一闹,闹不赢就躲,躲不开就梗着脖子不吭声,大不了躲去桥洞随他们怎么找也不回家,反正不会让人顺心。 可如今的她,胆气没了,骨气也没了。每日自怨自艾,自怜自伤,像个废物……她活成了自己最不想要的样子,一个没有骨头的可怜虫。 宋九思这个师父严得很,越看重越严苛,隐章被他盯得紧,每日早出晚归的。女学遴选先生的日子又迫在眉睫,夜里回了家也要钻研到半夜才敢合眼。 早把萧彻这个人忘到脑后去了。 十日了。 整整十日。 暗门一直锁着,萧彻派人送了几回东西,可她一句话也没回。日日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棋院令宋九思家跑,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才回。 也不晓得在折腾什么。 萧横见他脸色一日沉过一日,为了自己日子好过点,便主动请缨道:“明日小姐再出门,属下跟着去查查?” 萧彻转着扳指头也没抬,半晌才撂下一句:“不必。” 萧横又道:“现下都戌时三刻了,小姐这时定然在家。正好府里有新到的冰蜜梨,要不您亲自给小姐送过去。” 萧彻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过了好半晌才道:“我头疼得厉害,你去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东西送到就回来,别多嘴。” 萧横很快就回来了,萧彻往他身后一扫,空荡荡的,连个影子也没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