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堂堂天子大婚的宫室,要皇后掏私房银子来建? 况且什么叫“算是你们借的”?谁说要借了? 这等不要脸皮的主意,他们才想不出来呢。 便是乡野村夫娶妻,也没问未过门的新娘子讨银盖新房的理儿啊? 萧彻被他们那五颜六色、欲说还休的表情看得浑身不自在,蹙眉道:“不要啰嗦了,朕与皇后不分彼此。你们核个数目,我亲自去信问皇后要。千万记好账,日后要连本带利还回来。” 众位大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各个嘴上不敢说,心下无不腹诽。 还“不分彼此”,还“连本带利还回来”,圣上到时候怕不是要把这笔银子贪入私库罢? 先前他们还羡慕覃府呢,出了新朝接到信时也吓了一跳。若真缺银子,私下问她要就是了,何必闹得满朝皆知? 明明她出了银子,可隐章反倒觉得不自在,像是自己做了什么理亏的事儿似的。 隐章不由蹙眉,萧彻进了长安后,好像变了一个人,跟以前不大一样了。 随心所欲的,脸皮也厚了许多。 从接到圣旨那日,隐章其实心里就有些慌乱。如今发现萧彻与从前大不一样,这慌乱便更多了一些。 曾经说起终身大事,她只觉得是火坑,躲都来不及。 嫁给萧彻……少了些许恐惧,多了一些期盼,但心底还是忍不住忐忑。 皇后……她读过史书的,历朝历代多少位皇后,莫说尊荣,便是善终都难求。那些名讳浸在史册笔墨中,红颜枯骨,怨气难消。 可再是慌乱,再是忐忑,大婚之日也一日□□近了。 她终于来到了长安,凤冠霞帔沉甸甸压在头上,像压着一座山。 一路听着礼官高亢的唱贺声,从明德门进了宫,车辇碾过长长的御道,朱红宫墙夹道而立,将天光割成窄窄一条。 含元殿前,萧彻一身玄色冕服立在汉白玉阶上。 隐章看不见他的脸,隔着凤冠垂下的珠旒,只远远望见他玄色袍角被风轻轻掀起,又轻轻落下。 高高在上。 一如初见般陌生。 隐章心生踟蹰,脚步便顿了下来。凤冠压得脖颈发酸,一时之间,她竟想转身就跑。 她这一停,身后的仪仗也跟着停了。 礼官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正欲唱和催促。含元殿前,那个本该纹丝不动的天子,却忽然动了。 他走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向他的皇后。 满场皆惊。 礼官张了张嘴,不敢出声。百官面面相觑,有几个老臣眉头拧成了疙瘩。 按照礼制,天子当立在殿前受皇后朝拜,哪有天子亲自下阶相迎的道理? 可萧彻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玄色冕服拂过一级一级玉阶,袍角翻飞如墨,步子沉稳有力。 他穿过凝固般的寂静,一直走到他的皇后面前,朝她伸出手来。 掌心朝上,稳稳地摊开。 这只手,握笔也握剑,写锦绣文章,也杀人如麻。布满了老茧,宽大,厚实。此刻空落落摊在她面前,耐心等着。 隐章深吸一口气,将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便合拢五指,牢牢握住了。老茧硌着她的掌心,粗粝却温暖。 珠旒一晃,她抬起眼,正撞上他低头望自己。 “别怕。”他说。 隐章眼眶烫了一下。 不怕。 如履薄冰也好,刀山火海也罢。 这只手既然没松开,她就跟着走下去。 君若不弃,生死相依。 寝殿门合上,锣鼓声渐远。偌大的殿内只剩下满室红烛摇曳,和两个还穿着繁重礼服的人。 隐章心头那阵酸软尚未停歇,眼眶微微泛红。心潮涌动下,便想偎进他怀里靠一靠。 可一抬眼,却发现萧彻正皱着眉毛瞪她。 “方才在殿前,你是不是又想跑?”他凶巴巴。 隐章吸了吸鼻子,顺着心意抱住他的腰,辩解道:“女子嫁人都是这般的,一个人单枪匹马来到生地方,心里肯定会怕。换做你被送到我家去当赘婿,你也会慌的。” “我才来长安多久?这里对我来说也是生地方。况且这整座寝殿都是你花银子盖的,我住在这里,和入赘也差不多。” 他耿耿于怀,越说越气,“竟然还想跑?” “你干嘛呀?我不过就是一时心慌,你干嘛要在大喜的日子里说我?” 隐章有些委屈,抱怨道:“我坐了一路的马车,颠得腰都要断了。今日一整天,戴着这么沉的凤冠,脖子又酸又疼。你倒好,大喜的日子数落我,也不问问我饿不饿,渴不渴。” “果然人家说得没错,男人娶到手就不珍惜了。成亲唇角弯了弯,点头同意。 连日舟车劳顿,今日又是接二连三的折腾,隐章用过膳后,便困得睁不开眼了。 萧彻牵着她的手在殿内走了小半刻消食,见她脑袋一点一点的,可见实在坚持不住了。便打横抱起她,回了榻上。 隐章沾着枕头便阖了眼,也没心思担心旁的,迷迷糊糊间,只记得他一直替她打着扇子。 一夜安稳,隐章睡了个好觉。 心口一烫,十分动容。 一个月下来,她已渐渐习惯了宫中的日子。 萧彻忙于政务时,她也没闲着。身为后宫之主,虽然后宫暂时只她一个主子,可该管的账目,该理的宫务,一样不少。 这日萧彻一连在宣政殿待了三四个时辰,隐章问过内侍,听说连午膳都没用。 隐章想了想,下厨亲手炖了一盅百合莲子汤,亲自提着给他送去。 到了殿前,她没让内侍通传,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进了殿。 萧彻坐在案后,朱笔搁在砚上,一手撑着额角,正闭目养神。案上奏折堆得小山似的,茶盏早已凉透。 隐章轻轻将食盒放在案角,揭开盖子,汤盅冒出清香白汽。 萧彻鼻翼微动,睁开眼来,看见她站在案前,似是格外惊讶,“你怎么来了?” 隐章舀了一勺莲子汤喂到他嘴边,“听说你没用午膳,给你炖了汤。” 萧彻垂眼喝了,在隐章又舀了一勺喂过来时,却躲开了,伸手从她手里将勺子接过去,自己端着汤盅,几口便喝完了。 汤盅搁回案上,发出轻轻一声磕响。 随即,他伸手将她扯入怀里,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长长舒了口气,似是疲惫至极。 隐章整个人跌坐在他膝头,抬手抚了抚他的发,“很累吗?” 萧彻牵起她的手,引着她摸到自己眼角,“隐章,我觉着我老了许多。” 他周身倦怠,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唐。 隐章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搂着他不停哄着。 也不知是谁先凑近的,两个人吻到了一处。 这是个激烈到失控的吻,唇齿相缠间夺走了彼此所有的呼吸。 哗啦一声响,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连同那只汤盅,被萧彻一把扫到了地上。 隐章被抵在案上,衣衫散乱,青丝落地。 她手蜷在他胸口,下意识想推开他。可抬眼间,望见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时,手便顿住了。心里的慌乱和羞意,全化作了不忍。 她轻轻闭上了眼,手缓缓上移,揽住了他的脖颈。 宣政殿空旷幽深,宽大的御案横在殿中。平日百官列队,凑对肃然。 这是一国朝仪所在,隐章身下御案冰凉坚硬,心口却烫得发紧。她放不开,不敢睁眼,所以她没瞧见萧彻脸上喟叹满足的笑。 他唇舌滚烫,急切而凶狠,毫无章法。 隐章手胡乱在身侧摸索,无措地想抓住什么。可这里只有冰凉的御案。她只能攥住他的头发,像要扯开他,又像抓住了唯一能救命的稻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