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惊慌地收回手。 红萼抚上那枚棋,递到侍女手里。 “好像我吃了你一样。”红萼笑。 侍女通红着脸,伏跪在地,一动不动了。 小乌龟。 红萼怨。 宫里的侍女都是小乌龟,躲在乌龟壳里,伸头就是一刀。 红萼不肯承认,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很轻很轻的疼意。 红萼还是没办法出玉芙宫,宫门紧闭着,她只能到院子里走走。 雪堆了一层,一踩一个脚印,红萼在院子里慢慢走来走去,她的身体仍然虚弱,只能支撑她懒散地散散步。 光秃秃的树枝上堆了雪与冰,红萼伸手去够,够到矮枝上的雪,握到手里捏一个小雪人,手通红通红她却感受不到冷了,反而是灼热生发。 红萼脑海里没有过往了,也没有未来,她捏一个微笑着的雪人,无论发生什么,雪人永远对她微笑。 红萼渴望一个人对她笑,看着她的眼睛跟她说说话,抱抱她。 她渴望有人平等地向她走来。 这天过后侍女们的言语更少了,她们成了保守主义,仿佛与红萼接触得少些,麻烦就少些。 话本子看来看去,红萼要新的,侍女们说得等。 红萼撑着手肘靠在桌案上,看着飘雪花的窗外,想着什么时候会有人来。 小乌龟侍女慢吞吞地出列,低着头,羞涩而害怕地说她会讲故事。 红萼对故事的兴趣不大,对她的惊喜多上许多,她问她叫什么名字。 她想要记得。 侍女又不说话了,好像被她记得是很恐怖的事。 她回到了侍女的队列中去,假装刚刚说话的不是自己。 红萼又笑又恼,最终无可奈何,只好不问她了。 赵质来的时候,红萼显得乖顺了许多。 哪怕赵质送的是四书五经,红萼也没有骂人。红萼拉住了他的衣袖,祈求他不要走。 红萼慢慢接近他,抱住他,她把头搭在他的肩上,她把腿张开跨坐在他的腿上。 她说她可以成为他的妃子,其他的身份都忘掉。 当初凉国还在的时候,为质的赵质被凉国公主看上了。 凉国公主喜好他的外貌与身段,不喜他不肯跪得心服口服的脾气。 赵质被绑起来,四肢不能动弹,眼覆带,耳朵用蜡堵住,关在一个黑屋子里,关到不知岁月几何。 赵质最开始一声不吭,后来浑身恶臭。 奴仆喂的流食让他不至于死去。 没有人为他梳洗,他只是被绑在那里,偶尔公主会来看看他。 公主也嫌弃臭,勒令奴仆洒花,可再多的花也无法掩盖这气味,公主道:“这样都不能制服你,那就把你杀了,狼子野心。” 奴仆说可以拿来马桶,可以用水清洗,公主道:“我要他如畜生,怎么,你于心不忍了?” 公主勒令奴仆掏开了蜡,赵质能听到声音后,眼角流下泪来。 公主怜悯道:“这世上最肮脏的乞丐也比不过你。赵质,当你跪下来当狗而心悦臣服的时候,是你重新成为人的时候。” 公主再来的时候,赵质屈从了。 公主仍然没有放过他,但准许人为他梳洗,给他基本的清洁设施。 准许他活动,用手链脚铐绑着他。准许他听听声音,但仍然覆着他的眼。 一桶一桶水,赵质似乎像个人了。身上长有褥疮,一瓶一瓶药,慢慢也好了。 屋子里奴仆们清洁了无数次,通风了无数次,赵质也被洗了无数次。 公主来的时候,看着赵质痩得见骨,异常不满。 等赵质养回曾经模样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年,从冬天到夏天,赵质仍然做一个瞎子。 他的阿姐疯了似的寻他,寻不到,开始学着讨好凉国的皇帝,开始学那些她曾经痛恨的手段魅惑皇帝取悦皇帝。 当覆带被揭开,少年赵质在光的冲击下紧闭眼眸,缓了许久慢慢睁开,泪涌,公主言笑晏晏,赵质满怀喜悦地望向公主。 他虔诚地跪了下来,如公主所愿。 他收敛得很好,公主相信他是一条狗了。 因为公主的信任,赵质站起来慢慢做个人了。 红萼剥他的衣裳,赵质按住了她的手。 红萼挣脱了,剥自己的衣衫,赵质仍然不允许。 红萼不解。 如果不是为了这回事,为什么要关着她。 红萼攥着他的手摸自己。 赵质挣脱手,抱住她。 “安静。”他说。 他像抱一个娃娃一样抱她,像抱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一个不能自理的稚童。 他在抱曾经的自己。 赵质将那一场灾难无限地退化,退化为一个婴孩的自然,如果是婴孩,一切都有了合理的理由。他只是未有父母照料,并不是多大的屈辱。 他是没有开智的婴孩,所以一切都不必记得。 当段红萼在满殿人的目光下走来,一个人身在敌国,曾经的记忆不可避免地复苏了。 他饶恕了她的命,饶恕曾经。 红萼乖乖地呆在他的怀里,真奇怪,红萼说不出如何奇怪,但就是奇怪。好久,红萼找到了奇怪之处,这一个怀抱没有情玉,他没想着上她。 如果是赵盍晋,现在已经和她运动了。 “如果什么都不做,那跟我说说话。”红萼道,“你让侍女都怕我。” 赵质走了。 他跟她,无言语。 傍晚的时候,侍女说她可以离开这儿了,二殿下来接她了。 所以关了她这么久,只是考验她,还是在玩一场不知道什么游戏的游戏,真奇怪,真厌恶,想弄死他。 所有人都不能对这具躯体免疫,他非要做出一副不同的模样来,是彰显自己身为帝王格外英明吗,废物,废物,段红萼大骂出声。 侍女们跪了下来,不知郡主在骂谁。 小乌龟眼下坠着泪,段红萼瞧见了,慢慢蹲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也没去擦她的泪,这样一个女子,怎么就在宫廷里做了奴隶,自由自在离她太远了。 “你仍然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要走了。” 她想记得她。 可小乌龟果真不愧是乌龟,把头低得更低了,眼泪坠在地上,浑身发着抖。 她又不会吃了她,又不会杀了她,为什么不跟她说说话。 做她的朋友,摸摸她的脸,摸摸她的牙,没有尖到可以吃人。 站在玉芙宫外看到赵盍晋,段红萼本以为自己会哭,毕竟一个囚犯得到自由,怎么不掉几滴眼泪来祭奠,但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赵盍晋。 低声说:“废物。” 几乎是个口型了。 赵盍晋抓住她肩膀。 段红萼歪头笑:“来啦。” 赵盍晋抓得死紧,段红萼道:“你一身力气用在这里。” 她在挑逗他。 赵盍晋将她按在怀里:“欢迎回来。” 二殿下的宸宫里,段红萼咬上他肩膀,恨不得咬出血来。 赵盍晋忧硌坏了她的牙,循着她唇瓣迫使她松口。 段红萼扭过脸,呼吸,呼吸。 她忽然蹙眉浑身颤,赵盍晋将她抱得更紧,她没力了他也不松手。 段红萼不想要了,她喘息着呢喃:“啊,你父皇跟你到过同样的地方呢。” 赵盍晋捏住她胸前:“是吗。” 段红萼桃色浸润面颊,她笑着:“做你的宠姬有什么意思,不如做你的母亲。” “陛下若立我为后,我就是你的嫡母。乖,叫妈妈。”她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完刺激的话。 赵盍晋越听眉头拧越紧,力气也越大。 但他仍然断定:“你在撒谎。父皇不是那等喜好美色之人。段红萼,收起你的心思。” “那试试看吧。”段红萼大笑起来。 赵盍晋堵住她的嘴,水乳交融,他吻得很深情似的,段红萼忽然揪住了他的头发,她给他一巴掌好了。 没打到。 赵盍晋遏住她手腕:“这么喜欢打人,我捉几个黎国的俘虏来,供你打死如何。” 段红萼不但没被激怒,反而道:“这么有孝心,真是乖儿子。” 赵盍晋捂住她的嘴,彻底没了心思。 他抽身离开,恼道:“再胡言乱语。” 段红萼靠在床上,垂眼道:“这宫廷里不是只你一个皇子,赵盍晋,我不是你暖床的奴隶。我需要你,你来无所谓,我不需要,你还来,那你死了比较好。” 赵盍晋背对着她,穿衣裳。 “黎国没有教导你一个俘虏的谦卑,”赵盍晋转过身来,“晋国会教会你,一个无权无势的郡主,最好的下场是死。” 段红萼笑眼弯弯:“睡了儿子睡老子,睡了老子睡臣子,赵盍晋,你慢慢看着。” “你要做一个妓子,我不阻拦。”赵盍晋道,“贱到骨子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