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上门来…… 她竟敢再次送上门来。 “凭什么?” 凭什么让她轻飘飘地全身而退? 下午她刚刚来过。但为了她可笑的朋友,这个罪人竟能抛了原则,反复打电话问他还不够,竟要亲自上门。 她是要逼问他?威胁他? 还是,她以为他对她有特殊的优待? 妄想。 殷非异的眼眶被汗水蛰得泛红,他喉结一滚,说:“告诉她,跪下。” “从医院门口开始,爬进来。” 她不该同情旁人。 她必须感同身受,什么叫残废,什么叫失去了“腿”。 陆珥应当像他现在一样痛苦—— 不能走,不能跑。 正如他下了床以后,只能踉踉跄跄、毫无尊严地伏在地上……爬行。 “如果她不愿意,就滚开,永远别再来。” 陆珥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气温一天比一天高,夏天快要到了。她撸起了袖子,吹着夜风,看着深蓝的天。 周哥气喘嘘嘘地赶到,隔着门跟她对望,没主动说话。 “周哥?”陆珥勉强露出礼貌的笑,“他愿意见我吗?” “……”周哥本应该准确传达殷非异的话,但他说出口的是,“你快跑吧,别惹他了。” “他说……如果你想见他,就从大门口开始跪下,爬进去。要是你不这样做,就得滚开。” 恨意会将人性扭曲,殷先生越来越变态了。 “我找他有事。”陆珥趴在门上,“他真的让我滚吗?” “他很生气。”周哥说,“今天最好别去,过几天再说吧。” 陆珥不说话了。 周哥叹了口气,说:“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地铁了。” 陆珥默默转身。 她顺着墙寻找,准备先绕一圈。 她听明白了,殷非异不让她进大门。 但医院这么大,肯定—— 有后门或者侧门。 11是你: 确实有其他的门。陆珥很快就找到了。在进入侧门之前,她犹豫了…… 确实有其他的门。 陆珥很快就找到了。在进入侧门之前,她犹豫了一瞬。 ——能进吧? “无耻!”殷非异气得手都在发抖。 他满腔怒意。 世界上怎么有这种人! 一腔情谊随意抛给任何杂七杂八的角色。 在他面前,却吝啬至极,不愿意付出一点诚意。 真是嫌他死得太晚,恨不得当场把他气死。 让她滚—— 殷非异打字到一半,消息还没发出去,腿却突然痛了起来。他颤了一下,手机忽地滑落下去,摔到地毯上。 他伸手,却无法触及。 周哥发现陆珥行事怪异,就立刻跟上去观察,陆珥在墙外,他在墙里,实时向殷非异传递消息。 拿人工资,为人做事,他把陆珥的耍赖行为全都和盘托出。 然而,殷非异一直没有回复他,周哥单方面地发消息。 直到陆珥真的要进来了。 “真的能让她这么进来吗?”周哥问雇主。 但是,该下决定的时候,他的雇主仍然不说话。 刚才还好好的,总不可能突然地晕过去了。 周哥沉默: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陆珥正看着他的反应,试探性地迈进来。 “……”周哥抹了一把脸,笑,“哈哈。” 陆珥:“……” 殷非异是个好人。 嘴硬心软。 陆珥这样想着,心里生出愧疚。等见了他的面,她一定严肃地对他道歉—— “滚!” 病房门一开,突然传来这一个字。 陆珥缩了一下,收回手,门又合上了。 听语气,他好像气疯了。 殷非异眼睁睁看着那个狭小的门缝再次关闭。 不听人话,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露面听了他一句骂,却敢立刻就走? 好,陆珥,有胆子。 他小瞧她了。 他深深地喘了一口气,额头上凸起青筋,愤怒到颈上都泛出红色。 “该死……” 他齿间吐出两个字,尾音带着颤抖。 门缝又开了。 陆珥的脑袋先钻了进来。 他倏地看过去,如果目光可化作利刃,陆珥已当场横死。 “对、对不起。” 陆珥的腰背都是弯的,比平时矮一截。 她缩着头,走进刑场:“我……我现在跪?你别生气。” 殷非异眼角猛地一跳。 如果是诚心认错,她就不会做出今天这种混账事,更不会多此一问。 “我不配。”他讽刺道,“折寿。” 陆珥的头垂得更低。 她又不说话了。 殷非异感到难以容忍的窒息。 仅仅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足以应付他吗? 在她的心里,他到底是什么廉价的东西? 她靠近他。 她身上带着复杂的气味,像是几种香薰精油混合起来洒在了她的衣袖上。气味放大了她的存在感,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地将他包裹、渗透……污染。 他的胃部忽然抽搐了一下。 “我想对你解释。是我的错。” 陆珥来到他的床前,她说了这两句话,忽然身体一低。 又快又急,神情凝重,像破釜沉舟似的。 她要下跪磕头吗? 混账! 殷非异来不及思索,一把拽住了她的衣服。 她茫然地抬起头,衣领被扯歪了,露出颈侧一片白皙的皮肤。 “……你的手机。”她捡起来,放在他的床上。 她只是在捡东西。 陆珥小心翼翼地说:“你脸上的伤,好了?” 殷非异失了力气。 他慢慢松手,闭了一下眼睛。 下午陆珥过来的时候,他还顾虑脸上的疤痕,不愿意被看到。可现在,他已经无心在意。 她看到了。 但不管是美,是丑,都没有关系。 她出于肇事者的立场,只随便说一句。 没有后果,没有意义。 “我一直,不敢跟你说……之前的事故。”陆珥悄悄看了一眼他的侧脸,又收回目光。 殷非异冷笑,正话反说:“是,我比你软弱得多。一个可怜的瘸子,连自己断腿的始末都不敢听,只敢捂着耳朵,躲起来哭泣。” 这话太刺耳,陆珥缓了缓,才继续说:“律师是不是全都告诉你了?我……” 她吞吞吐吐,犹豫着,抬眼偷看他:“我的记忆好像不清楚……但是,跟别人没关系,开车的是我,我是责任人。当时,我可能……” “是。跟别人没关系。”殷非异审视她片刻,忽然成全了她,“是你的责任。” “是你不会开车,是你走了神,是你撞断了我的腿,是你——” “要我的命。” 陆珥发现他的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 他好像终于拿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于是,他下了决断,冷下心肠,不再顾虑。 “殷、殷非异……”她突然不敢叫他的名字。 殷非异短促地喘了一声,像是压抑着痛吟。他死死盯着陆珥,轻声说:“我记得你说过,你愿意负起责任,付出代价。” 那双大眼睛躲躲闪闪,看他一眼,迅速逃走,又看他一眼。 她迟疑着点头,在思考,也下定了决心。 伪善,愚蠢,胆小鬼。 他恨她。 他俯视着她:“你会如愿的。” 如他一般,痛不可遏,昼夜不宁。 陆珥茫然地看着他:“殷非异……” “你不要再来了,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声音清晰而缓慢,不容反驳。 他不愿意再想到她,也不愿意再看到她。 他受够了五脏六腑翻搅不止的煎熬,也不希望永远陷在这肮脏的沼泽里。 殷非异身心俱疲。 他平静且诚实地告诉她: “陆珥,你每次出现,都让我恶心。” 陆珥没能赶上当晚的末班地铁,被安检赶出来了。 她走了四十分钟,累了,坐在路边。 这其实也好。 如果她早知道恶心到了他…… 陆珥捂住了脸。 确实,她很恶心。 他说的没错。 每一次她出现,都会激发殷非异的怒意、恨意,让他筋疲力竭。 殷非异一开始就表现出来了。她怎么完全没有察觉,还总是有脸出现? ……以后…… 陆珥抬起头,望了望医院那个方向。 她只给钱。再也不去了。 这应该是他们的最后一面。让他这么不愉快…… “对不起。”她轻声自言自语。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