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吧,卓延。” 辛弥牵起一边唇角,像是累了,说出的话很轻很轻。 卓延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毛线不明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回了辛弥脚边,蹲着仰头看她,轻轻叫了一声。 “我走之前,”卓延开口,声音低哑,好像就在这短短几分钟内满脸疲态,“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 雨声把他的问话盖掉了一半,辛弥听见了,却没想做出回答。她侧过脸,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窗外滂沱的雨里。 毛线蹭了下她的脚踝,毛茸茸热烘烘的,是在场唯一一个给她带来温度的暖源。 辛弥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抬脚绕过它,往远离门的方向退后了一步。 “你把毛线带走吧。”她说,“别留在这里。” 毛线好像能感知到奇怪僵硬的气氛。 它轻轻“喵”了一声,拖得又细又长,像是带着哀怨。 辛弥憋了一晚上的眼泪,却在听见这声细小的叫唤时重重落下。 卓延弯腰把猫抱起,转身时候,他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 辛弥发丝凌乱,站在玄关灯底下,她泪水断线般往下坠落,砸在地板瓷砖上,啪嗒啪嗒的细响。 大衣凌乱地堆积在脚踝边。胸前内搭领口半敞,扣子松了几颗,锁骨处一小片皮肤在冷空气里泛着白。 卓延不让自己去看地上的眼泪,他推开门,转身跨出门槛。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心脏钝痛。他还是没忍住。 他转身,猛地拉开门,看见辛弥还站在原地。 卓延大步流星地走近,在她面前停下。抬手替她慢慢把扣子一粒一粒扣回去。 她鼻尖嗅到他衣领上沾染的雪松香气了,一如既往的冷冽。辛弥觉得自己本该躲开的,却不知为何停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意在躲避的动作。 “你快走吧。” 她嗓音微颤,带着央求。求他别让他们再继续沉沦下去,求他别让她再存着一丝一毫的怀念。 万语千言宛若窗外斜斜飘零的细丝,落在地面上的坑洼,或落在心头,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辛弥止住眼泪,张了张唇,说出口的话里却带着凉薄的决然。 “别让我觉得你恶心。”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文案。 暴雨夜【文案章】 今年的年,好像格外短暂且冷清。 辛弥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辛母的回家过年邀请。 辛母以为她还因为摩天轮的事在和自己置气,坚持给她打电话。辛弥挂掉,她就换着别的号码打。 好不同意接通,仍是一如既往忧愁地倒苦水,“弥弥,你也知道的,妈妈也不容易……” 辛弥打断:“过得不幸福就去离婚。” “这……”辛母被噎了下,语气变得着急,“弥弥,大过年的,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那就别成天找我废话。” 辛弥淡声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她冷静地点进联系人,将继父、继兄,连同辛母的电话一并拉黑。 做完这些,辛弥任由自己陷进沙发里。 窗外一片雾蒙蒙的天,本该是沉重压人的。她偏头,透过窗户望去,却感到久违的舒畅。 早该结束了。 所有一切,早就该结束了。 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她手脚冰凉,缓缓挪着脚步走到窗前,指尖搭上窗框。 楼下,沉重的雨幕当中,她看着黑色的车身消失在巷子尽头,最后一丝力气也跟着消失殆尽。 不像当年。 走之前,他什么也没说。 可她立在原地望向他默然的背影,觉得自己心脏的某一处,好像也这样跟着他离去。 从那天起,她就什么也不想再忍受了。 说她破罐子破摔也好。 她都不在乎了。 其实工作也不算是借口,她确实需要赶在年关前催促完成了两栋房子的装修。 玉湖路的别墅,今天下午完成最后的收尾工作,应由户主、设计师和工头一起交付验收。 出门前,辛弥扶着鞋柜穿鞋。余光中瞥见柜上的那瓶香水,定了几秒,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来喷了两下。 浓郁的樱桃甜香飘落下来,落在手腕皮肤上,冰冰凉凉的质感。 她是不晕车的体质。或许因为最近缺乏睡眠,也或许是心里装了太多的事。前往玉湖路的车上,她一路惴惴不安,难受得头晕眼花。 下车,进门,工头早已在内等候。 辛弥和他随意攀谈几句,便听见门外响动。 交谈声音戛然而止,她飞快地扭头望去。 门外,助理打扮的男人推门进来,礼貌地颔首,“卓总工作抽不开身,我是代理人。” 工头上前迎接,辛弥仍立在原地。 耳后一缕樱桃香气飘然而出,甜到发苦。 她按部就班地完成交付,那位助理看上去也很忙。他跟着房子周围确认过一圈,带走了工程交付确认书,说给卓总签完字后会再送过来。 辛弥应下,说这个不着急。 她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忙完卓延这边,又马不停蹄地赶往碧林湾。 辜以灵当然亲自到场参与交付工作。她全程都很兴奋,当场签完了确认书,挽着辛弥止不住地感慨:“真的辛苦你,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完成呢。” 辛弥说:“其实后期我的用处不大,多亏了师傅。” 工头笑得憨厚:“没有的事。” 辜以灵:“总而言之,多谢你们每一个人!尤其是弥弥姐。我也从你的设计里学到好多。前些日子我没回国那些天,辛苦你和小米对接啦。” 辛弥笑:“快过年了,你不是也要结婚了吗?再拖下去也麻烦。我想着如果早点完成了,也算早些了结一件大事。” 跨年那天的摩天轮里,她错误地做出有关内心的判断。 等到新年真正到来那一天前,辛弥想让错误彻底地被她斩断。 “结婚?” 突然的一声疑惑语气。 辛弥回过神,看见辜以灵皱了皱鼻尖,说:“我不结婚啦。” 辛弥一怔,“不结婚?” “哼,我不结了!” 辜以灵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凑近她小声道:“弥弥姐,你是不知道。我前未婚夫,他就是个浪子!” “……浪子?” “对,就是浪子!” 辜以灵信誓旦旦地说起事实,“我回国这么些天,连他的面也没见着一个。一问伯母,她就随口糊弄,说人在国外,就要回来啦。结果我就拜托小米帮我打听,你猜怎么着!” 她没等辛弥回应,便面露鄙夷,“他就是一个teenar!在他堂哥的朋友的酒吧里喝酒闹事,被对方报警送去公安局啦。连堂哥也不肯出面保下他,更加没有人敢求情让他出来。”说着她又跑了题,“说起来,我一直都很害怕他的堂哥。前些日子我还在巴黎找profesr说成绩的事,突然间他进来了。我认出他来,吓得扭头就跑。弥弥你不知道,这个堂哥不笑的时候简直是……” 辛弥听得云里雾里,不得不出言打断,“等一等,辜小姐。” teenar,进公安局? 这样的形容,和卓延此人简直半点儿不搭边。 辛弥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在辜以灵迷茫的注视下试探问道:“辜小姐,方便问问你的未婚夫叫?” “嗯?叫卓……” 辜以灵想了半天,才确认:“叫卓凡。” 紧绷的肩头随着这陌生的名字,一瞬松懈下来。险些到了撑不住她站稳的程度。 她极力掩藏自己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你回国,一直都是为了和他结婚吗?” 辜以灵点点头:“对呀。梁伯母说她的侄子是个好人,差点把我们全家给骗了!要不是这次他恰好犯了事情进局子,我根本都不知道,我要嫁的竟然是这种人。本小姐堂堂一个高材生,虽然只是个半吊子,但好歹……” 细细碎碎的吐槽,伴随女孩儿抑扬顿挫的丰富腔调,却逐渐变得模糊。 辛弥无意识地脱口而出:“那卓延……” “嗯?你也认识卓凡的堂哥?”辜以灵面露惊讶,“世界这么小,我完全不知道你竟然也认得他。” 脑海里雾蒙蒙的一片,好似早上时候窗外的天气。 辛弥忘了自己怎样和她告别,又是怎样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离开碧林湾。 冷风呼啸,吹乱她的头脑。 她甚至忘了打车,一个人走在逐渐黑暗的夜里。 家家灯火渐亮,唯独她找不到自己将去何方。 这也是命运给予她人生诸多戏言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吗。 还是她再一次面对同一条命运河流时选择掉头就走,被上帝看到并给予的惩罚。 唯心主义的一切只归于想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