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鹤又顿了顿,文欣居然干脆地认错了,认的是什么错?难不成是要将神龙帮对华发堂的企图和盘托出?不过现在见到文欣这副模样,她心中不悦已消了几分,想到底,都是神龙帮的错,文欣又能有几分不对?说个清楚,教训一番罢了。 她缓缓道:“你说吧,怎么错了?” 文欣道:“西门柏玉刚在客栈与你激战,一定还在附近。所以,我不该一个人到这里来的,这里说不定,还有别的敌人,潜伏四周。可是……可是我……” 甘鹤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欣抬起手腕,急道:“我见到你受伤的样子,实在,实在担心极了!我听说,这花园之中,好像种了许多珍贵药材,才来探寻。我也粗通药理,见到这小山之上,似有草药生长,这才到了这险要之地。” 甘鹤怔了怔,她顺着文欣的目光扫视其身,只见文欣漂亮素雅的裙角竟然附有泥土,白皙的脚腕上透出几道山石碰触产生的红印,一只鞋晃荡着挂在脚尖,连袜子上都沾染了泥点。 她心下猛地一紧,这样爱干净的大小姐,居然会跑到这种地方来,专程给她寻药? 文欣对上甘鹤的目光,将一只手缓缓地伸入腰间小包,竟从中取出来了几株药草。沾泥带露,看来显然是刚刚采摘的。原来文欣方才在此地翻找,先是找了草药。 “不知道这些能不能派上用场。”文欣扬起指间染了些许泥沙的绿株,苦笑道,“可是你看起来已经好得多了,不知是薛先生的药灵,还是我这份诚意在冥冥中起了些作用?” “……确实是因为你。”甘鹤的语声轻而平淡,却将头扭到了一边,没法子再与文欣对眼。 她竟感到自己的耳根也变得灼热,心跳越来越快,很是心疼文欣,更因自己假装中毒而有些沮丧。可是这一试探,的确是无奈之举,无法放任文欣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些可疑行径。 文欣听着甘鹤冷冰冰地讲话,看着甘鹤一下子将头拧到另一边,留下一句暧昧不明的话,有些像在置气。 难道甘鹤还是在生自己的气?他又连忙接着说道:“我刚采了药,便瞧见这西门柏玉从花丛中跳了出来,好似见了鬼、发了疯!” 他盯着甘鹤的侧颜,想看出些蛛丝马迹:“他嘴里嘟嘟囔囔,要给什么秦王殿下报仇,恍若痴了,甚至还胡乱地在地上跪拜,真是令人担心害怕!我只好说些好话,哄得他暂且不要动手。甘鹤……你说这秦王,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呀?” 甘鹤听着文欣的话,报仇?多年前模糊而碎裂的记忆又想从脑袋里冒出来,可是记不清楚,只记得自己大仇人脸上的面具,一张面具溅满了鲜血,遮住了面目。紧接着的是最近的事情,湖畔小六子狰狞的脸、客栈西门柏玉狰狞的脸,她忽而感到理解,仇恨可能真的能令人疯魔。 “我不知道,或许他们也是些可怜人吧。”甘鹤喃喃道。 她的确并没有听到西门柏玉说的话,也并未醒悟文欣其实是个男人,更不知道文欣便是西门柏玉口中的秦王。 毕竟文欣怎么看都不像…… 听到“或许他们也是些可怜人”,文欣心中总算落下了一块儿大石,可是甘鹤居然还是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心跳不止,甘鹤究竟还有没有疑心,究竟还有没有对自己生气? 天上的乌云缓缓散开了些,透出渐暖渐柔的日光。太阳仿佛好奇地探出一角,看上了甘鹤的斗笠,映上甘鹤斗笠上摇摆的小黄花,文欣别上的小黄花,方才差点儿被她的愤怒扯下的小黄花。 甘鹤的手臂温暖而可靠,文欣在甘鹤怀里轻轻挪动了几下,与甘鹤的脸越凑越近。 此情此景,不可错过。文欣暗忖,为保甘鹤的信任,只好再牺牲色相,略施美人计一试了! 作者有话说: 刺客可否过家家微风轻拂, 微风轻拂,文欣沿着甘鹤的手臂向上挪,几乎将贴在甘鹤的脸上。 二人相近,一息之隔,热气纠缠,温存迷醉,纵是深谙暗探之道的文欣也免不了面红耳赤。 他正欲再近一步,突然浑身一抖。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甘鹤。 居然是甘鹤先颤了一下,而且还把文欣抖了开来,一抖就是很远! 文欣跌跌撞撞地退后开来,险些跌倒在污泥中。 他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难道甘鹤就真的这么生气,连这样投怀送抱的美人都能一把推走?还是自己今日心里憔悴,色衰爱弛了? 只有甘鹤自己知道,下意识推开文欣,是怕文欣发现自己也是女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甘鹤整了整领口,低着头道,“嗯……是我受伤了,这才把你推开……” 文欣看着甘鹤,跺脚,不信,傻子才信! “不是不喜欢你!”甘鹤补充道。 虽是有话直说,可难免越描越黑,文欣的脸也变黑,委屈着跑走了。 是真的委屈。 “木头人!” 甘鹤就在后面追,却又不敢追得太近,她还是想留下几分空闲。逐渐有些习惯了文欣的性子,文欣捣鬼的时候对自己亲热得过分,明白文欣有所隐瞒。 可是自己又何尝没有隐瞒呢? 甘鹤与文欣若即若离,以同样的节律跑回了客栈。天下大,甘鹤逐渐深谙,天下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何况人呢? 可是有一件事,她几乎可以肯定。 文欣与她慢慢流露出来的真情,做不得假。 既然如此,还查什么疑点呢,等事情自己冒出来,再去解决好了。若是无事发生,便当纵马长歌,一路疾驰算了。 一两日后,甘鹤胸口所受的剑伤已经好了许多。 她让文欣喂给她的药,的确是薛摩天赠与的灵药,只不过绝不会使人一下子便打起呼噜罢了。 若是一个从来不会撒谎的老实人,在完全没有理由撒谎的时候,撒了些小谎,往往无人在意。 甘鹤无疑便是这样的人。 因此,不过假装中毒、假装睡着,便摆了文欣和钱沫一道。 这一遭倒真是难以预料,嘉兴分舵因方勤勉赔的银子有了喘息之机,更因他的大力赞扬而打出了几分名气,燃眉之急已解。 甘鹤收拾整齐,整装待发,对面站着的是前来送行的钱沫和白热。 她看着白热身上缠满的绷带,拱手道:“实在多谢你。可是你……你还好吗?这样子还来送行?不妨好好休息。” 白热道:“不疼。” “真的不疼?”甘鹤哑然道,“你的根骨不错。” “不疼。”白热淡淡道,“一个真正的杀手,绝没有理由在能站着的时候倒下。” 甘鹤挠了挠后脑勺,这话她好像曾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说过,如今看来觉得有些幼稚,居然还能从别人口中听到。 她微微笑了笑,道:“那也得注意休息,否则伤了身体,便做不好事了。” “好。”白热的腰杆笔直。 “你们都没事,可真是太好了。”钱沫笑道,“最好的马车已经备好,你们若急着走,现在就可以出发去杭州了。” “这都要多谢两位呀。”文欣从楼上走下来,也甜甜地笑道,“当时若不是这位真正的杀手出手相助,我可真是怕死了。” “应该的。既然是杀手,就该有做杀手的觉悟。”白热慢慢说着,他对文欣的印象已经好了很多,看到文欣对甘鹤如此上心,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只不过,他全然没发现自己已经在文欣面前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杀手的身份。 文欣走过钱沫身边,又谢道:“钱大掌柜的草药也很灵呢,好像对剑伤有奇效。” “那当然。”钱沫突然愣了愣,“等等,我的草药?我的?我还几乎忘了!” 她是真的有些忘了,华发堂虽有不少医药能手,可她钱沫偏偏不通药理,是以奇珍异宝都只堆在花园和密室,一般不用。回头得去查看一番,希望文欣采掉的药草不要太贵。不过甘鹤既能痊愈,她心疼些也值了。 文欣走到甘鹤身边,二人婉然芳树,轻衫凉笠,告别之后,并行而去。 望着二人远行的背影,不停微笑点头的钱沫终于低声问道:“你真的不疼?” “疼。”白热疼得弯下了腰。 日光正好,燕北笑得弯下了腰。 “我叫燕北,是个车夫。”燕北笑道,“却常常有人误会我是位杀手,你们说好不好笑?其实,我真的只不过是一个车夫而已。” 甘鹤和文欣坐在燕北拉着的马车上,行了许久。没有用华发堂的马车,怕太扎眼。 毕竟这一路上遇到的种种,实在不能说是安全。 燕北的车拉得却很好。 有两种可能,其一,他拉了很多年、很多年的车;其二,他的手稳定而有力。 甘鹤看着文欣,文欣倚在她肩头,好像理所应当一般小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