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把熬好的汤药端了进来,江仲远拿起碗,往前几步要伺候老夫人喝药。 老夫人睁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婢女把老夫人扶起来,她靠在软垫上,盯了江仲远好一会,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江仲远骂道:“我就这么一个孙儿,若是被你打死了,你以后不用回家,认我这个娘!” “儿子知错。” “你知道个屁!我问你,那你下次还打他吗?嘴上知道错了,就是不改,一个比一个犟。” 江仲远道:“可是,不是娘告诉我那小子的所在,让儿子去的吗?” 老夫人被他一噎,怒斥:“我让你去拿人,让你把他打成这副模样了吗?” “本也不打算打他,但看他那无法无天的劲头,儿子实在忍不住啊。”江仲远为难道。 “我不管。就是你这个当爹的的不是,整年整年不回家,你知道把一个孩儿从小拉扯到大要费多少心力吗?子钰不是你带大的,你不知道疼,我知道。” 老夫人说得眼泛泪光,心里发酸。 江仲远把汤药放下,在老夫人面前跪直,郑重喊了一声:“娘。” “儿子一个月前便准备好动身,原本想着能赶上那小子成婚,谁想到还是晚了一日,这一到家就听说他逃了,我焉能不生气?我虽与他不亲近,却也是他亲爹,这小子长到如今,性子成这般,日后如何撑起江家?” “他这婚是儿时就与沈家定下的娃娃亲,我就直说了吧,他做出这种事情,就是丢江家沈家的脸,让我们在京城被传为笑柄。” “这”老夫人一脸为难,脸色变了又变,她深深叹气。“他是不着调,我本意也是让你管教他,可你这把人打成那样。” “唉。” 江仲远道:“娘请安心。子钰年少,身子骨强健,我下手是有分寸的,他这伤不出一个月便可痊愈,不会落下病根。” “真的?” “儿子岂敢骗娘。这一个月就让他好好呆在家中养病,哪也别去,好好收心读书,等伤养好了,我去他闻伯伯那求个人情,给他在万年县谋个一官半职,做些正经事。” “仲远啊。”老夫人想起什么,欲言又止,她顿了顿重新开口:“仲远啊,子钰他自小就喜欢舞刀弄枪,如今也学有所成,你真不打算带他去凉州?” 江仲远直接道:“娘,这么多年为了子钰习武的事我们争了又争,您还是执意纵容他。” 窦老夫人冷哼,“他的武就是我教的又如何,我江家的儿郎,生来就是要拿枪的。” “可是江家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儿郎了!娘,所有事情,交给我和大哥来办,你们安安心心地在京城,守好这个家。” 老夫人闻言又想落泪,想起战死的丈夫和儿子,和长孙,老夫人一生送走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只剩下满祠堂的排位。 “行吧行吧。”老夫人擦擦眼角的泪,端起床边的药一饮而尽,她拿帕子擦擦嘴角:“喝完了!赶紧滚吧。” —— 积翠院 江朔坐在桌案前,如丧考妣。他把面前一碗清粥搅了又搅,粥都凉了他也没吃完。 他猛一拍桌,站在一旁的采莲吓一大跳,沈嫣则淡定地夹了一筷子鱼肉,慢慢地吃着。 “这粥谁爱吃谁吃吧,我才不吃。” 沈嫣咽下鱼肉,缓缓抬头,“阿钰哥哥,郎中说了,你这几日饮食要清淡,不能吃发物,不然伤口不容易好。” “郎中郎中,郎中说什么你都听是不是?那我还是你夫君呢,我说的话你听不听?” 岂料沈嫣点点头。 “听啊,夫君说的我都听。”她笑笑。 驭夫第二式:言听计从温柔意 “那我要吃烧鸡,我还要吃胡饼。”江朔道。 “那等夫君的伤好了,我们就去东市买烧鸡和胡饼。”沈嫣笑说,对这个计划十分满意,她继续埋头吃饭,对面,江朔恶狠狠盯着她,要把她盯出个洞。 他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叫声,这都晌午了,他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他不情不愿端起粥,一勺勺往嘴里塞,使劲嚼着,像是和粥有仇。 等两人都吃好饭,沈嫣靠在软榻上看书。 江朔进进出出,一刻也闲不住,他一会装模作样学着泡茶,沫子都没打出来,就没了耐心,把茶一饮而尽,苦得龇牙咧嘴,他又想着看书,找遍屋子,却都没找到他的兵书。 “我就去看一眼祖母,日落前肯定回来,放我出去又如何?”他在院门口和两个侍卫周旋。 侍卫一言不发,木棍牢牢挡住门。 江朔气冲冲回到屋子,“若不是我有伤在身,这院墙我两下就翻出去了。” 沈嫣劝道:“阿钰哥哥,他们是公公安排的人,你为难他们也没用,不如先把伤养好。” “喂,你能出去吗?” “可以呀。”沈嫣抬头,不明所以。 “凭什么你可以,我不行!” “我又没犯错。”沈嫣嘟囔。 “那你帮我去偷兵书。” “啊?” —— 书桌边,江朔兴致勃勃地铺开纸笔,画起了江府的平面图。 沈嫣在一旁看着,愁眉不展,江朔当然不管她有什么意见,指着图纸道:“这里是我们所在的积翠院,在整个江府的最西边,而我的兵书兵器,都被锁在西北角的库房中,从积翠院去库房,要穿过两道拱门,无人把守,但是库房门前设有两个侍卫,他们手里有钥匙,没有祖母的命令,他们是不会开门的。”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骗出他们给你开门,然后把我要的东西带出来。” 沈嫣一脸为难,江朔嘴上说得轻松,但实际做起来很难,首先她才来府上几日,侍卫会给她开门吗?其次她也不认识江朔要的东西,兵书倒还好,兵器她又拿不动。 “喂,你听懂了吗?” 沈嫣摇摇头,“我做不到。”她敛眉。 “这么简单你都不会?骗人你不会吗?你就骗那两个侍卫,说是祖母让你去库房里拿东西,骗他们开门就是了。你不会撒谎吗?” 沈嫣再摇摇头,“不会,我从来不撒谎。” “你”江朔叉腰,吸一口气,“你骗谁呢你会不撒谎?你不是最有心机的吗?” 他拍了两下沈嫣的头,沈嫣躲着往后缩,委屈极了。 她低垂着脑袋,抿着唇,眼尾泛着淡淡的红,看上去楚楚可怜,像是要哭了,却又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江朔本就比她高上许多,此时往这小娘子面前一站,竟像是娇花与恶霸,他就是那欺负人的街头恶霸,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恶起来。 江朔尴尬得东张西望,不和她计较:“好啦,别哭了,我陪你去行了吧,看你那没出息的样。” 沈嫣被他吓一跳,猛然抬头,眼中并无泪花,她本也没在哭,只是在仔细想给江朔拿到兵书的办法。 “我没哭啊。” “哭了就哭了,你一个小娘子没什么丢人的。” “我真没哭。” 江朔眯起眼睛,弯腰凑到她面前,笑得像只狐狸:“喂,你不是说你不会骗人吗?” 沈嫣眨巴眨巴眼,看见他的笑挂在自己面前,是一张很俊朗的脸,她本能地冲着他笑:“是啊。” 江朔骤然直起身,转移话题:“我该怎么陪你去?我现在翻不了墙,若是有梯子就好了本来院子里是有梯子的,但也被祖母扔进库房了。” “嗯我有个办法,就是阿钰哥哥你可能要受点委屈。”沈嫣认真道。 “什么办法?” 江朔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他被沈嫣带到了梳妆台前,一台胭脂水粉在他面前铺开。 江朔差点跳上房梁,他大喊一声:“我不要!” “你别过来,我死也不涂那些!” 沈嫣为难:“若不如此如何能出去?” “不行就是不行,我堂堂八尺男儿,怎么能穿女儿家的衣裳,我死也不涂胭脂水粉。” “那好吧。”沈嫣放弃了。 她回到软榻上,捧起自己的书认真看起来。江朔闲得无聊,身上的伤极大限制了他的活动范围,外加上出不去院子,就呆了一天他就浑身不得劲。 下午,他反复没辙之后,终于坐定在书桌前,开始继续绘制他那副江府平面图。 沈嫣过去看到时,倒是被他的图惊住,他竟然对整座府邸如此熟悉,小到一草一木,大到朝向和屋子的面积,都一清二楚,甚至还知道府中侍卫的换防时间和巡逻轨迹。 江朔道:“这么多年和祖母还有婶婶斗智斗勇,当然不是白斗的。” 窦老夫人年轻时从军,深谙兵法布防,现在这些手段都用到了江朔身上,竟也防不住他,还全叫这小子学了去。 江朔写下最后一笔,潇洒搁笔,把图纸举起来认真端详一番,便随手扔到一边,又觉得无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