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杜青棠从大夏的少卿大人成为齐营中最下等的仆婢,与牛羊同眠,受尽欺辱,被生生折断傲骨,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直到不久前,齐军为了羞辱她,将她绑在马後拖行。
麻绳突然断裂,杜青棠飞了出去,像一片枯叶,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抛到高处,重重摔落。
人在弥留之际,通常会走马灯般回顾自己的一生。
杜青棠正是如此。
她忆起三世轮回,步步为营,苦心筹谋,妄想凭一己之力与存在数千年之久的吃人的封建礼教抗衡,却次次不得善终。
绝望之际,走马灯戛然而止,大量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撑得杜青棠大脑快要爆开。
奇异壮观的画面逐帧闪过,她看到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上面镶嵌着一尘不染的玻璃,看到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尽显都市繁华,还看到面容稚嫩的男孩女孩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捧着散发油墨香气的课本放声朗读。
在这里,无论男女皆可读书,亦可经商为官。
在这里,没有三从四德,没有女则女戒。
。。。。。。
回想起弥留之际突然涌现的记忆,杜青棠怔怔望着夜幕:“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不仅是大夏的杜青棠,还是华夏21世纪媒体争相报道的天才少女,最年轻的中科院院士!
她死于一场有预谋的意外,死後胎穿到大夏,因为元氏难産,元氏腹中的她受到影响,不幸失去了现代的记忆。
再回顾前三世,杜青棠觉得自己无能而又窝囊。
出身贫寒,t没有保全自己的能力,明知女扮男装考科举是欺君大罪,却仿佛被下了降头一般,放任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撞上南墙,遍体鳞伤还不死心,不醒悟。
所求未能实现,死敌仍然活得逍遥自在,浑然像是一场笑话。
杜青棠枯坐许久,直到双腿麻木才起身,跌跌撞撞爬上田埂。
今年是庆元十年,她在李家私塾读书的第二个年头。
私塾每逢月底休沐两日,下午放课後动身回村,这会儿还在路上。
途径麦田时,杜青棠重生回来,死亡的窒息感仍然裹挟着她,令她脚下一软,失足摔下田埂。
粗布缝制的袄子浸满泥水,脏兮兮湿漉漉,好在她只是手掌擦破一点皮,并无大碍。
整理衣着时,指腹不经意间划过衣襟内侧,熟悉的触感让她一怔。
低头看去,编织绳绕过脖颈,一枚翡翠吊坠垂在锁骨以下。
这是杜青棠满月那天,爷爷亲手打磨制作的满月礼,价值不菲。
杜青棠戴了二十多年,从未离身,绝不会认错。
她想起在21世纪看过的小说,穿越文女主大多必备金手指,系统丶灵泉丶红包群。。。。。。种类多样,应有尽有。
其中有一类,金手指附着在女主穿越前随身携带的物品上,譬如玉佩,譬如戒指。
杜青棠若有所思:“会是金手指麽?”
话音刚落,玉坠闪过青色流光。
杜青棠摸着突然出现的喉结,沉吟片刻,试探性取下玉坠,喉结立刻消失,胸部也恢复成原本的弧度。
初步判断,这枚玉坠的作用是隐藏女性体征,并僞造男性部分体征,具体表现在喉结和胸部,其他地方目前并未发生变化。
这让杜青棠松了口气,紧握玉坠喃喃道:“你要是早些来就好了。”
有了它,第一世便可以梦想成真。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女扮男装本就风险重重,有玉坠替她打掩护,任凭她那表哥有一百张嘴,也无法揭穿她的身份。
杜青棠仰头,看向沉沉夜幕。
她父母早逝,只剩爷爷这个亲人,祖孙二人感情深厚。
博士毕业那年,爷爷病逝,她在那个世界便再无牵挂。
穿越异世,摔得头破血流,这是爷爷留给她最好的礼物,也是诸多不幸中唯一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