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男子,陛下早就召她入太医院了。
“恭喜乡主,贺喜乡主。”玉觉按捺下一腔惋惜,一甩拂尘,“奴才此番奉皇命前来汝宁府宣旨,如今办完了事,也该回京复命了。”
杜青菊抿了下唇:“我送公公。。。。。。”
玉觉赶紧擡手制止:“乡主留步,奴才可自行离去。”
杜青菊便不再强求,目送玉觉一行人远去。
甫一转身,就被百姓蜂拥围住。
“恭喜杜大夫!”
“现在不该叫杜大夫,该叫乡主了!”
衆人哈哈大笑。
杜青菊捧着圣旨的手蜷了蜷,不知该如何脱身,杨大夫走过来:“去去去,别挤在这儿,济生堂还要做生意呢!”
说罢,不由分说将杜青菊拉走了。
走进济生堂,又是一番恭贺。
杜青菊强打精神应对,待人群散去,杨大夫才低声道:“莫要气馁,至少天下百姓都知道是德阳乡主让他们不再死于天花。”
杜青菊面朝药柜,强挤出来的笑容落下,失落溢于言表:“我不过空有个乡主的名头,与其赏赐黄金,还不如赏我几本医书来得实在。”
“呸呸呸!你浑说什麽呢!”杨大夫大惊失色,看向四周,见无人留意才松了口气,用力一拍杜青菊的肩膀,“菊丫头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也不怕被人听见,掉了脑袋!”
杜青菊自知失言,赶紧认错讨饶。
杨大夫知晓师侄的谨慎,方才失言也是希望落空所致,训了两句便话锋一转:“往後日子还长呢,以你的资质,总会有出头之日的。”
杜青菊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我明白。”
杨大夫点到即止,指了指她身後:“去吧,大家都在等着你呢。”
杜青菊强压下情绪,忽略心头的沉甸甸,秀美面庞扬起一抹笑,坐回到长案後,继续为患者诊脉。
。。。。。。
傍晚时分,杜青棠下值回府。
同知府门口,她与杜青菊狭路相逢。
“八姐。”
“棠哥儿。”
杜青棠何等敏锐,一眼看出杜青菊在强打精神,思及庆元帝对她的赏赐,当即明白了缘由。
姐妹二人沉默着进门。
行至垂花门,杜青棠正欲出言安抚,杜青菊先她一步开口了。
“棠哥儿,我知道你想说什麽,我只是想不明白,性别真的那麽重要吗?”
杜青菊蹙眉,百思不得其解。
“我明明解决了无数杏林圣手都无法解决的难题,我的药方可以拯救成千上万的百姓,让他们免受天花之苦,不再死于天花。”
“只因我是女子,朝廷便用一个无食邑的乡主爵位打发我,若是男子立下这等功劳,恐怕早就奉他为神医,三聘四请召入太医院了。”
“棠哥儿,我不甘心。”杜青菊嘴唇紧抿,双眼燃着愤怒的火焰,目视前方,语气铿锵有力,“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後悔今天对我的轻视!”
杜青竹旁听全程,心里很不是滋味。
五姐六姐出嫁後,她与八妹形影不离,最清楚八妹为了学医有多努力。
为了分辨功效而亲尝草药,暂时性失去味觉是常有之事,有一次足足昏睡了好几个时辰,差点没把她吓死。
为了练习针灸和缝合术,手指头不知戳出了多少个窟窿眼,疼得筷子都拿不住,可她还在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上天何等不公,为何八妹的付出得不到相应的t回报?
杜青竹擡手抚过鬓发,不着痕迹拭去眼角的潮湿,上前抱住杜青菊,轻拍她的後背:“七姐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杜青菊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七姐肩头。
杜青棠立在一旁,什麽话也没说。
封建礼教之下,世人普遍认为女子不如男,女子是男子的附庸。
就连九五之尊,王公百官也未能免俗。
杜青菊立下此等大功,朝廷封她为德阳乡主,恐怕也是庆元帝力排衆议,据理力争的结果。
毕竟古往今来,从未有平民女子被封为乡主。
杜青棠太了解朝中那些个官员了,唯我独尊,不可一世,怎能容忍与一介女子平起平坐?
太医院尚且如此,更遑论朝堂之上。
想让女子科举为官,当真是道阻且长啊。
杜青菊趴在杜青竹的肩头痛哭一场,吃完饭又去了配药室。
杜青竹放心不下:“要不我过去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