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遇春放下火铳,轻声道:“他们是为国战死,死得光荣,娄山关的英雄碑会永远铭记他们。”
英雄碑是刻有战死之人姓名的石碑,立在娄山关的墓园里。
从大夏建立至今,已有成千上万座英雄碑。
“况且论起责任,也轮不到杜指挥使你,首当其冲的该是那位。”
杜青棠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有些惊讶。
裴遇春摊手:“我和祖父丶父亲一样,只忠于大夏。”
大夏在,他在。
大夏亡,他亡。
他为大夏而战,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裴遇春说罢,轻轻眨眼,尾音上扬:“我只跟杜指挥使说,杜指挥使可千万要替我保密。”
杜青棠也眨眼,轻唔一声:“好。”
“那就一言为定。”裴遇春忽然擡手,轻拍杜青棠右肩,如同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所以杜指挥使无需自责,你是一位合格的长官,他们想必也因你而自豪。”
成为手握强军利器的火器军,又遇到杜青棠这般负责任的指挥使,他们一定是庆幸而又骄傲的。
杜青棠微怔。
并不是因为裴遇春的话,而是因为他有些微越界的举动。
自从恢复女子身份,无论同僚还是下属,都十分默契地避免与她産生肢体接触。
是敬畏,亦是避嫌。
杜青棠并不在意这些,她左右不了所有人的行为。
不过裴遇春还是数月以来第一个。
“啊。。。。。。”裴遇春後知後觉意识到自己的越界之举,有些懊恼,“实在抱歉,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这样或许可以更好地安慰到你。”
杜青棠倒是无所谓,她经历那麽多,又有现代的记忆,肢体接触而已,况且还隔着几层衣服,算不得什麽。
她摇了摇头:“无妨,多谢裴将军开解。”
裴遇春唇畔笑意加深,眸光流转,忽然凝在一处:“杜指挥使,你流血了。”
杜青棠:“嗯?”
裴遇春指向她的颈侧:“这里流血了。”
杜青棠擡手一摸,指尖殷红,还真流血了。
估计是之前射击太多次,导致蝴蝶镖划出的伤口崩裂。
正要用帕子擦拭,裴遇春已先她一步取出帕子,笑吟吟看着她:“杜指挥使看得到吗?”
自然是看不到的。
裴遇春忽而上前一步:“那就由我代劳吧。”
说罢,不等杜青棠反应过来,将帕子轻轻覆在杜青棠的颈侧。
裴遇春的手是武将的手。
骨节粗大,瘦削而修长,指甲圆润干净,蜜色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脉络。
帕子叠得方正,指尖不可避免会触碰到颈侧的皮肤。
有些粗粝,过分温暖。
“对了,三皇子那边有什麽进展吗?”
裴遇春离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打在耳畔,甚至可以清楚闻见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
杜青棠没想到裴遇春会突然靠近,有一瞬间的愣怔,将将回神,便撞进一双犹如湖水般幽深清澈的绿眸。
四目相对,一时间谁都不曾移开。
“裴将军你在这里啊,真是让我好找。。。。。。欸,不是,你们俩。。。。。。”
粗哑男声突兀响起,杜青棠飞速移开眼,上半身条件反射地後仰,与裴遇春拉开距离,看向声源处。
裴遇春的手落了个空,也扭头看向靶场入口处。
冯将军瞪着铜铃大眼,瞠目结舌地指着他们。
六目相对,冯将军欲盖弥彰地捂住眼睛,掉头就往外跑,超大声地嚷嚷:“我什麽都没看到啊!”
杜青棠:“。。。。。。”
裴遇春:“。。。。。。”
冯将军眨眼间没了踪影,留杜青棠和裴遇春面面相觑。
原先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散得一干二净,只馀下满满的尴尬。
杜青棠轻咳一声道:“我自己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