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轻了说,此乃离经叛道,胆大妄为。
往重了说,此乃大逆不道,有动摇大夏国本之嫌。
若消息传回夏京,朝中那些迂腐守旧的官员必将群起而攻之。
届时,杜青棠轻则丢官,重则丧命。
严天德倒吸一口凉气,心口一片冰冷,紧握缰绳的双手微微发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离开的。
此後一炷香时间,严天德看不到肃穆而立的守城兵,也看不到平坦宽阔的水泥路,更看不到城中一片欣欣向荣,处处洋溢着劫後重生的希望与生机。
“杜青棠自寻死路”这七个大字在他脑海中反复轰炸,严天德既恼怒又失望。
杜青棠一介女子能有今日的身份与地位,可想而知有多麽不易。
她怎能如此鲁莽行事,为自己留下杀身之祸?
愚蠢!t
愚不可及!
“吁——”
严天德在府衙门口翻身下马,一扭头便瞧见阔别三年之久的杜青棠。
他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诫自己正事要紧,杜青棠毕竟是一府长官,不可在她的下属面前落她的面子。
严天德深呼吸,高声道:“韶庆府知府杜青棠接旨!”
。。。。。。
时间回到现在。
杜青棠捧着圣旨,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很不真实。
她有点高兴。
上一次这麽高兴,还是因为六元及第,获得进入官场的资格。
这可是超品伯爵,放眼大夏也只有十多位,更遑论杜青棠是以女子之身封爵。
她不仅仅是大夏第一位女伯爵,更是古往今来第一位。
杜青棠以为,至少得等到战胜的消息传到夏京,更甚至二百四十三万两税银送达,庆元帝才会有所嘉奖。
按照急奏送去夏京和严天德前来韶庆府路上所需的时间,庆元帝应当只知瘟疫结束,不知战事平息。
莫非是因为那份有关大齐安插在大夏的细作名单,才让庆元帝决定封她为文安伯?
又或者是多项功劳累加?
君心难测,庆元帝的心尤甚。
杜青棠想不出确切缘由,索性作罢,专注享受获封伯爵的快乐。
严天德定定看着杜青棠,在衆人察觉到端倪之前收回目光,一派威严肃穆:“圣旨已宣读完毕,诸位大人请起吧。”
“谢大人。”
杜青棠率先起身,周同知等人紧随其後。
严天德沉声道:“年前杜大人的急奏送入京中,陛下得知杜大人求援遭拒,十分震怒,幸而杜大人智勇双全,成功击退齐军,否则蔡胜等人将成为大夏的罪人,遗臭万年。”
“本官此行前来西北省,一为宣读诏书,二为处置蔡胜等人,现如今罪官已被斩首,也算给杜大人与韶庆府百姓一个交代了。”
杜青棠手捧圣旨,于万衆瞩目之下施施然行了一礼:“下官在此替百姓谢过大人。”
不经意间转眸,杜青棠发觉严天德看她的眼神暗藏审视,心神一动:“大人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入府衙歇息片刻,容下官在仙客来设下酒宴,为大人您接风洗尘。”
“不必。”严天德自觉语气有些生硬,略微缓和些许,“除了封杜大人为文安伯的圣旨,还有一份令姐德阳乡主的圣旨,不知德阳乡主现在何处?”
杜青棠顿了顿,如实回答:“家姐今晨前往合阳县义诊,估计傍晚时分才能回来。”
杜青菊乐善好施,在杏林堂坐堂看诊时,常为贫苦百姓免去诊金。
她知晓天下有许多人因无钱看诊而饱受病痛折磨,从去年梁初夏可以独当一面,便在杜九杜十的护卫下前往韶庆府各地,为百姓义诊。
去年十月,杜青菊去了青阳县,後来因瘟疫和战事耽误了两个月,直到正月才得以恢复义诊。
严天德从善如流道:“也罢,文安伯身为德阳乡主的姊妹,可代为接旨。”
杜青棠抿了下唇,复又跪地接旨。
这下她可以确定了,严天德对她很有意见。
不知想到什麽,杜青棠低眉敛目,眸光微闪。
禁军呈上圣旨,严天德缓缓打开,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德阳乡主献药有功,拯救万民,朕心甚慰,特在太医院中设立女医局,着封德阳乡主为正六品副院首,执掌女医局,广招天下女医,为朝廷所用,另赐黄金百两以示嘉奖,钦此!”
杜青棠接过圣旨:“微臣谢主隆恩。”
待杜青棠起身,严天德提醒道:“还请德阳乡主尽快动身进京,操持女医局中各项事宜。”
杜青棠恭声应是。
严天德负手而立,坦然道:“本官有些乏了,想先回驿馆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