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梅的离开并未对杜青棠造成什麽影响,只是饭厅里少了一只绣凳,饭桌上也少了一副碗筷罢了。
杜青棠会为了杜青梅整治郭家人,毕竟她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但她做不到毫无芥蒂,更不会一笑泯恩仇,接受杜青梅的道歉。
即便杜青梅真心悔改,孤身一人前往庵堂清修,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因此就不存在了。
杜青棠不是圣母,做不出以德报怨的糊涂事。
现在这样挺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无论如何抉择,只要不後悔,只要不以牺牲旁人为代价,那便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
五月下旬,杜青棠与研究员又将蒸汽机翻新了一遍。
蒸汽机的性能得以提升,速度也在原有基础上增快许多。
不过杜青棠并不打算给公共客车换上新的蒸汽机。
毕竟是在城内,即便官府三令五申,任何人不得横穿轨道,一旦闹出事故,朝廷概不负责,也难保不会有人明知故犯,以身试法。
速度越快,刹车难度越大,死亡率也就越高。
血肉之躯撞上去,怕是要成为一滩肉泥,那简直是大型恐怖片现场,不知多少人要因此做噩梦。
趁着休沐日,杜青棠为火车配备了最新款的蒸汽机,只用两节车厢试行一次,事後将数据记录在册,下次改进後方便对照。
之後,杜青棠又审查了研究员造出来的几样利民之物,确认无误後直接让人送去户部,交由齐尚书处理定价,再招募工人批量生産,在官店统一出售。
时间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傍晚。
杜青棠将拧动机关便可蹦蹦跳跳的木雕兔子放进陈列室里,这里陈列着所有研究员的研究成果,是荣誉,亦是鞭策。
临走前,杜青棠吩咐冯副院首:“让人多弄些煤炭,直接送到本官的研究室里。”
火车与公共客车皆已造好,杜青棠打算将蒸汽机的後续制作与改进交给那六名研究员,车厢亦交给专人制造,自个儿额外开展新的研究项目。
冯副院首跟在杜青棠身後,恭声应是:“下官明日便安排人去煤矿。”
因着杜青棠与万郎中在工部另有公务,无暇管理研究院的数百名研究员和一应繁琐事务,杜青棠便从都水清吏司择选出一名主事,跟吏部打声招呼,直接调来研究院,出任副院首一职。
冯副院首是个沉默寡言,恪尽职守的老实人,短时间内杜青棠不担心他生出什麽异心。
若真到了那天,直接处理了,换新的人上位。
杜青棠走出研究院,火烧云燃遍整片天,绚烂璀璨,美不胜收。
看着这天,杜青棠莫名想起考取童生功名的那年,傅辞被她爹娘关在庵堂里。
杜青棠前去救援,撺掇着傅辞一把火烧了庵堂。
那夜,大火吞噬庵堂,染红半边天。
那抹红,依稀与眼前的火烧云倒是有几分相似。
杜青棠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追风疾驰而出。
她只是突然有些想念傅辞了。
阔别近五年,不知傅辞近况如何,船队抵达何处,又遇到多少艰难险阻和生死危机。
杜青棠希望船队明年能回到大夏。
傅辞回朝,便可成为她奏请开放女子科举的筹码,成功率会更高一些。
杜青棠驾着追风驶出皇庄,直奔夏京城而去。
今日休沐,杜青棠未穿着官袍,守城士卒却已认得她,无需搜查直接放行。
漆黑轨道上,庞然大物载着上百名乘客,呜鸣着驶过街头。
不经意间瞥向玻璃窗,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苍老脸庞划过眼帘。
杜青棠呼吸一窒,瞳孔收缩,下意识地收t紧缰绳,慢下速度。
定睛看去,那临窗而坐的阿公已经别过脸,後脑勺对着杜青棠。
杜青棠不顾车厢内个别乘客异样的眼光,死死盯着那个略显稀疏的後脑勺,私心期盼着他能转过头来,让她看上一眼。
然而直到公共客车呼啸着驶远,那人都不曾转过头。
仿佛方才那惊鸿一瞥,只是杜青棠的错觉。
。。。。。。
杜青棠回到文安侯府,将缰绳丢给门房,直奔主院而去。
途中孟方迎上来,轻声细语地禀报道:“主子,下午殿下派人送来一批海错,趁着尚且新鲜,奴才擅作主张,让厨房处理了。”
杜青棠应了声,随口问道:“大小姐她们可回来了?”
孟方摇头:“不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