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音细弱,道:“是我。” “你……你好不容易把她救回来了。又因为我,差一点失去她。” “陆珥。”他几乎无法呼吸,沉沉地喘了一口气,道,“我说了,这件事与你没有关系,只是疾病……” “别为我找理由。”陆珥的脖子已经止不住头颅,她紧盯着地面,莫名发现地面像波浪一般欺负游动。 她无法想象殷非异此刻的心情。她更无法想象,在他们“蜜月”期间,廖平真有多么痛…… 她声音一哑,道:“我真的错了。” 殷非异感到自己大概也要疯了。 在这种时候,听到她说自己“错了”,他竟想起平日。 陆珥总是用“我错了”堵他的嘴,他在心里骂她耍赖,气她不讲道理。 他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 但是……他的眼神沉下来了。 这一次,她是认真的,毋庸置疑。 “这是疾病。”殷非异道,“连医生,也无法治愈一切疾病。陆珥……” 但陆珥心里一清二楚。 她是诱因。 殷非异说的话,是违心的。 他会恨她。她太懂了,他一定会恨她。 她嘴唇像被纸糊住了,一张口就有些痛:“我不该诱惑你。” “陆珥!”他震了一下,道,“你胡说什么?” “是我诱惑你。”陆珥道,“是我一次次刻意出现在你的面前。明明警察已经说了,我不能跟你见面。可是我不听话,为了让我自己心里舒服,我装巧卖乖,我讨好你,我哄骗你,引诱你……” 殷非异没办法听下去,他猛地上前一步,要握住她的肩膀。 可她后退了一步。 “陆珥……”他喉咙动了一下,吞咽苦涩。 “我不该继续错下去了。”她道。 殷非异眼神一颤。 听到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果然,又要离开他,又要抛弃他。 他早就想好了说服她的话,但此刻,说出口的话却苍白到了极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提前委托律师写了文件,如果我以后发病了,神志不清,你能够立刻离婚,财产全部属于你……” 他给她想了后路。 “我不要。”陆珥摇了摇头。 “殷非异,你在这世界上,只有这一个真心的亲人。无论如何……听她的吧。” 殷非异脱口而出:“我呢?” 自私,卑劣,令人唾弃。 可是,他却忍不住说出口:“我呢?我怎么办?我说过了,没有你,我会死,是真的……” 他慌张地去牵她的手,摸她戴着婚戒的手指…… 可她又后退了。 他目光忽地幽暗起来,浓烈如墨色的恨意翻涌,他只感到天旋地转,眼前的她身上多了无数重影。 越来越小,越退越远,他忽地疾步上前,将她压在了路灯上。 脊背在路灯下磕痛,可这完全无法引起她的注意。 鹿仰着头,单手撑在他的心口,只见天上有两轮月亮。 一轮细而弯,镶在天里,一轮圆而烫,挂在杆上。 路灯像要坠下来了。 “我不会放手的。”他低声道,“陆珥,你不用吓我,我……已经受够了。” 她目光聚焦,看到了他眼睛里遍布的红血丝。 他没睡好吗?她下意识张了张嘴,话到嘴边,转了个弯,道:“我说的是真话。你不能因为我,一无所有。” 她把他拥有的一切,全部剥夺了。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殷非异道,“你把一切都拿走了。然后,剩下一个残缺的、毫无价值的我,你不要了。” “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陆珥。” 陆珥眨了一下眼睛。 他总是用这种话麻痹她,也麻痹自己。 时间久了,她不停说服自己,竟默默在心里当真了。 但是…… “别骗自己了。”陆珥道,“我们本来就不合适……” “我不好相处,是吗?”殷非异的面孔僵硬得像戴了面具,居高临下地逼问她,捏起她的衣领,“我对你的哀求,太乏味,令人厌烦,是吗?” “……”陆珥沉默。 她在心里反驳,但是,她不能反驳。 他喉结滚动,难以启齿地再次刺激她:“我伺候不好你,我是个瘸子,让你丢脸,是吗?” “我有病,我不能给你一个健康的孩子,却是疯癫的丈夫,是吗?” “我一直都在伤害你,是你的拖累,纠缠不休,恶心得令人作呕——” ——快否认。 他窒息地想:之前他装可怜,不是很有用吗? 她不是同情他么? 她不是个好人吗? 可陆珥沉默了半晌,一言不发。 她的呼吸就在他的颈边,曾经那样热切的纠缠早就不见了,如今只不过是凭空穿透胸膛的寒风。 夏天为什么会这么寒冷? “——我爱你。”殷非异紧紧地将她圈在臂弯里,说,“这样的我,不配吗?” “……”陆珥顿了一下,说,“这是错的。” 他忽然听到了冰凌碎裂的响声。 陆珥的眼睛很大,又圆,又长,清亮含水,像一面镜子。 他被她的眼睛吸引,常常掉进恍惚失神的漩涡中。 此刻她凝视着他,忽然说:“我喜欢你了。” 殷非异猛地一怔。 他怀疑自己可能已经在刚才激烈的质问中死去了。 现在陆珥的话,是他死后的幻想——或者更糟,他的精神出了问题,他开始妄想、幻听。 但她接下来说:“所以,我们离婚吧。” 堵住她。 堵住她的嘴,她可能已经坏掉了。 不,她不会突然坏掉,是他身上携带的基因开始起作用,他胡思乱想,正在发疯。 夏天的风不可能这样一阵热烫,一阵冰冷。 眼前的人,也不会忽近忽远,出现眩晕的重影。 她的话更不可能互相矛盾,说出他从未奢望听到的爱语,又这样冷酷地抛弃他。 他启唇试图含住她的唇瓣—— 但吻住的,是她手心的掌纹。 “……殷非异。”陆珥的掌心濡湿了,她颤了一下,道,“戒指还给你。” “离婚吧。”她道,“你照顾好她。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他陡然僵住。 陆珥几乎是狼狈地逃走了。 医院前的那一道坡,下去的时候,衣襟会鼓起风。 她想起自己的妈妈。 最后那一段时间,妈妈跟她说:要是以后有了新妈妈,不要恨爸爸,要乖,要听话。 她去世的时候,没有怨念,陆珥看过她的遗体,面容平静。 但即便如此,陆珥依旧每时每刻沉默地怨恨着。 想念着,懊悔着,怨恨着。 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她怎么能让殷非异尝到跟她一样的痛苦。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台阶险些将她绊倒,路上明明没有树叶,她却听到了满耳的沙沙声。 路边小孩牵着妈妈的手,一跳一跳地走。 而殷非异在这么大的时候,却只能看着廖平真。母亲也好,孩子也好,痛不欲生。 两个人都勉强撑到了今天。 真辛苦。 她唇角翘了一下,眼睛里却忽地涌出水来。 63打赌:“救救我。” “今晚,我改好的方案发过来。” 一切尘埃落定后,杯中的茶微微荡漾。 “正山小种,老爷子的心头好。去年雨水大,三株茶树死得就剩下两株……你尝尝。”程君寒道。 陆珥把资料放进背包,应了一声。 她是个俗人,从小没接受过熏陶,不知好歹,喝了一口,就只随口说了一句“难得”。 程君寒这位财神,正在给她送钱。生意上的事陆珥倒是自信能拿下来,但是对方的态度也好得不正常了。 毕竟是树大根深的程氏,就算合作,对方也应当是强势方。但程君寒却很好沟通,虽然细节上要求极其严苛,执行着超高标准半点都不通融,但是沟通过程中却没有一点盛气凌人之态。 陆珥应当夸对方素质高,但她还是不禁怀疑对方被她拿了把柄了。 ……难道是富贵狗又有什么事? 想到这里,她故作认真品茶,耳边仿佛依稀又响起狗叫。 程君寒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只好先开口了:“……靳明远他之前……” 所有人都知道了,陆珥与殷非异的新婚生变。 程君寒打听了一下,这事似乎跟靳明远有关,她立刻觉得这祸事是她引出来的。 如果不是在餐厅见那一面,她叫出了陆珥的名字,把靳明远这个瘟贼的注意力引过去,陆珥的婚事也不至于起了波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