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珩一脸无辜:“许是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亏心事,无颜见我。主人你是知道的,我一向与人为善。” 林晏桢将信将疑,沈崇珩拿起羊肉串递到她嘴边:“尝尝。” 林晏桢就着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肉和咸香椒麻的味道顿时勾起了馋欲,她眼睛一亮,道:“你这手艺,不错啊!” 沈崇珩道:“主人喜欢的话,我便在家里置办烤架,随时给主人解馋。” “对了,这是今日一同发下的工钱。”他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递给她。 林晏桢从善如流地笑纳了。忽地,一阵高亢嘹亮的歌声从篝火中央传来,调子奔放热烈,瞬间盖过了喧腾,听得人精神一振。 林晏桢循声望去,方才那几个打水漂的年轻工匠脱了外衫,露出结实的臂膀,围着篝火跳起从西域传来的胡腾舞。 林晏桢记起那本沙窟画册里亦绘有胡腾舞图。舞者窄袖胡衫,深目高鼻,头戴尖顶胡帽,足蹬软锦靴,做着“反手叉腰如却月”的姿态,那衣袂翻飞,飘带扬起,旋转之间,飞眉动目。儿郎们踏地为节,鼓声激昂,火星与之跳跃共舞,像极了壁画上金粉点染的高光。 众人高声喝彩,热烈气氛的感染下,纷纷围着篝火打着拍子,吴师傅加入舞者中甩动那圆滚的肚子,跳得左歪右斜,引得不少人笑倒。 他也不在意,生拉硬拽着一把年纪的周务和冯工跟着他跳,看热闹的其他人,尤其是敲着鼓的赵生分外热切地吆喝他们来一段。 周务吹胡子瞪眼,反倒是冯工接受良好,和吴师傅一起张牙舞爪。 一来一回几厢拉扯,周务没法,彻底败下阵来,一面骂骂咧咧成何体统,一面被吴师傅和冯工左右架着左扭右摆。 林晏桢也跟着鼓点打起拍子,配合众人唱和着。跳跃的火光,明眸盛满了星河,欣喜溢于言表。 沈崇珩安静地注视着她,经历了两世蹉跎,她的性情偏向冷静自持,但他见过她最初的模样,狡黠机敏,鲜活热烈,现在他终于窥见了几分曾经的她。 “桢娘,你很喜欢江宁,是吗?”他情不自禁地问。 林晏桢转过头,笑意未散:“对!我特别喜欢这里!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待在这儿!” 沈崇珩冁然一笑:“我也会陪着桢娘在这里,永远。” 酣宴散去,沈崇珩背着昏昏欲睡的林晏桢回到画院。 推开房间,他将睡沉的人平放在床上,替她脱了绣鞋,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然后悄无声息地带门离开。 丑时的黑市,是最喧哗的时候,巷道两旁交易的人讨价还价,你推我搡,赌楼彻夜不停,时而有人撕心裂肺地被拖出来,砍断了手足,路过的人屡见不鲜。 沈崇珩直径走到老茶摊,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哑着嗓子道:“一碗粗茶。” 瞎眼的老头熟轻熟路地给他倒了一碗,不多时,一个戴着斗笠的黑衣人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同样叫了一碗粗茶。 黑衣人耳听八方,确认无人注意他们这里,才掀开斗笠,恭敬地对沈崇珩颔首致礼,低声道:“家主,按您的吩咐,属下用五十两银子买通了江宁城所有的暗线,终于找到了那人的蛛丝马迹。” 他说着,将一张折叠好的纸条用手掌压着,推到沈崇珩面前。 沈崇珩面色如常,顺势将它收入袖中。 陆巡问道:“家主,那人解决掉后,我们是否该着手撤离江宁?旧部都在等着您回去主持大局。” 沈崇珩冷声道:“那人死了,沈崇珩也该死了。” 陆巡猛然一怔,他道:“家主,您这是何意?” “待我解决了他,我会去往夔州令沈家军全数隐姓埋名,并入沈家商号。”沈崇珩道,“从此之后,你做幕前的指掌人。” 陆巡脑子嗡的一声,他讷讷了半晌,意识到沈崇珩的言外之意,不可置信地道:“家主,您是想留在这个地方?” 沈崇珩淡声道:“是。” 陆巡不解又着急:“家主,您为何要舍弃一切,留在这个穷乡僻壤之地?!” “这是命令!”沈崇珩语气骤然变冷,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令陆巡心头发怵。 陆巡垂首,臣服道:“是,属下遵命。”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呀~~~ 太孟浪了主人,你想 林晏桢是被渴醒的。 黑灯瞎火里,她摸着记忆挪到桌边,倒了杯冷水喝下,然后支开旁边的半扇窗,银辉淌进来,总算能视物了些。 晚风比往日清凉许多,拂过面庞如冰丝滑过,林晏桢舒服地眯起眼。 蝉鸣已歇,偶有几声蛙鸣飘来,天地间安静唯闻潇潇风声。 忽地,一抹黑影进入她的视线,正往她这边走来。 待看清那人是谁,不知怎的,林晏桢有几分做贼心虚感,她窜回床上去,一把扯过薄被盖上。 不多时,身后传来极轻的推门声,对方刻意放低脚步,潜行而来。 林晏桢长睫轻颤,不由得捏紧了被角。 这半个月来,他始终保持分寸,从未宿在她的房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也没有了。 此刻他堂而皇之地闯入,她委实拿不准他要做什么。 “桢娘。”他低唤一声,林晏桢感受到他的趋近,紧张的同时,也发觉他身上裹着的凉意。 他这是在外面待了多久? 林晏桢狐疑着,竭力放平呼吸,装作沉睡的模样。 幸好是深夜,月色朦胧,他大抵瞧不出什么。 床沿微微下陷,他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她,什么也没做。 这样大的一个人在旁边坐着不语,搁谁都不自在。 林晏桢僵着身,委实煎熬,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打算假醒时,缄默的人蓦地开口:“桢娘,你现在还怕我吗?” 林晏桢微愣,而后,他自嘲一笑,里面藏匿的卑微仿佛委顿入泥,碾作尘土让人践踏,听得林晏桢心里不是滋味。 他似乎尤其在意这事,怕她会害怕他。 “无碍,怕就怕吧,索性你也逃不了。”男人嗓音突地一沉,犹如毒蛇从她脊背攀上来,滑过她的后颈,激起她皮肉战栗。 “桢娘,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湿冷的阴寒钉入肺腑,林晏桢牙齿不受控地打了个颤。 她骤然想起上一世的除夕夜,飞雪漫天,伯兄站在廊下用阴测测的眼神锁着她。 虽然她如今背对着他,不知他是何表情,可那张凶恶的鬼具,冰冷的目光与此时身后之人奇异地重合在一起。 “桢娘,你醒着的,对吗?” 林晏桢一时心惊肉跳,被他识破且不谈,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令她郁结。她索性继续装睡,不理他。 下一息,沈崇珩双臂撑在她的肩侧,虚虚地压在她身上,将她全然圈在底下,犹如一只野兽,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只装死欲逃的猎物。 他故意似的,温热的唇瓣含住了她耳上的软肉,啃咬,吮吸。手也不安分地钻入被子里,隔着贴身的寝衣往心口下探。 林晏桢羞臊不已,他明知晓她这段时日身子敏感,非要捉弄她,看她难耐失态以来取乐。 实在可恶! 林晏桢装不下去了,她睁开眼,恶狠狠地瞪他,把他作乱的手甩出去,没好气道:“三更半夜擅闯女子闺房,我没把你打出去便算了,你还得寸进尺了!” 沈崇珩腆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隔着薄被拥住她,凑她溽湿绯红的耳边低语:“那还不是因为我想主人想得紧,这才忍不住来见主人。” 每当他一口一个主人地叫她,都在明里暗里地示弱讨怜,林晏桢压着嘴角绷着脸:“油嘴滑舌,我们才两个时辰没见。”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他道,“主人怎知,这两个时辰在我这儿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林晏桢词穷,说不过他这无赖。 被他这样压着,虽说未将全身重量倾轧,但胸口还是有些闷,故推了推他的肩膀:“起开。” 沈崇珩异常听话地直起身,乖觉地坐在床边。 林晏桢纳罕,平日里他粘着她怎么也不松手,就算松开也会说几句亲昵话来挑逗她,如今这乖顺样,奇也怪也! 月色倾泄在他身上,神情半明半暗,如果是以前的林晏桢只会难以捉摸,现在她已经能接受到他的情绪。 他很落寞,当然这不是因为她的推拒。 林晏桢扯了扯他的衣袖,问:“怎么了?” 沈崇珩脸上随之露出笑来,仿佛适才消极的情绪只是林晏桢的错觉。 “桢娘,我得离开几日,去处理前尘旧怨。”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等我回来,我们就在这里,相守一生可好?” 林晏桢总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打得措手不及,她要把手抽开,反被他扣紧,非要她给出一个答案。 林晏桢赧然,她行事素来胆大,可在这方面大多是承受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