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内,案头烛火明亮,香炉内的沉香不疾不徐飘着,宋瓒侧耳听着旁边人的汇报,执笔的手顿在公文上。
“……您让我们不要拘束着夫人,故而并未派人去听她同婉小姐说了什么,只是婉小姐回府后,寻了人扮作乞丐,到处传言明日有贵人在城门口打赏钱。”
停笔太久,浓黑的墨汁凝在狼毫尖处,最后滴落在公文上,染作一团污。
宋瓒看着公文上的意外,缓缓道:“看着她就是。”
难道在京城,还能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掉不成?
腊八节算是过年的开端了,宋瓒府邸的位置选得微妙,在府门处转转悠悠能听见外边卖年货的叫唤,但略往深处走两步便只余寂静。
是货真价实的闹中取静。
容显资看着铜镜里自己毫无血色的脸,冬月十五那日玹舟母亲去世,不过才二十来天,镜中人竟消瘦大半,若非正值桃李,恐怕脸颊已凹下去了。
她伤病未愈,忍不住咳,活似西子捧心。
看着自己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容显资一把盖下镜子,朝张内管道:“今日米饭多盛些。”
张内管瞧着容显资风鬟雾鬓,没明白容显资为何照着镜子就发了火,她恭维道:“夫人今日这身虽说素净了些,但夫人丽质天成,仍风姿绰约。”
容显资面无表情瞥了眼张内管:“谢谢,你也是。”
张内管被容显资这话回得一哽,她讪讪笑道:“奴婢已然三十有五了。”
“夸你漂亮又不是裁员,什么三十五。”容显资淡淡道。
此刻外头又飘了小雪,容显资透过窗柩看去,庭院里枯枝光杆,这点白都算是亮缀了。
她忽然很爱在京观雪了。
容显资望雪良久,又轻轻抠起镜子,打量着自己今日的模样。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她才起身上街。
“去城门街。”
京城的腊月,风像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生疼。但腊八这一日,寒气倒被满街的粥香与热气驱散了几分。从府里往城门口去的路上,早已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然再攒动的人潮,望见宋府的马车,也得挤出一条道来。
刚至街口,容显资便言人多不便,叫车夫候在原地。
张内管眼珠子转了两圈:“腊八赶场,往来人员驳杂难辨,还是叫奴婢们跟着夫人吧。”
话音一落,被搅了兴致的容显资踢了一下车木橼,呛声道:“那便都跟来罢,跟来算了!叫百姓都看看宋瓒府里的人多气派!”
说罢怒气冲冲往前走去,刚走几步又回过头:“愣着做甚,全都跟上啊!”
被怼的张内管不觉受气,朝仆人们使了个眼色,只留下一车夫看着马车,其余人尽数跟上容显资。
城门街的铺子都是白丁们的,往来人看着容显资打扮,以为又是哪家小姐夫人来体验新鲜了,连声招呼她,盼着能是个冤大头将他们的货全买了去,就免得在寒风中受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