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揉着眉心,“调查报告和相关资料全部看完了,没有任何问题。” 陈宇看向秦骁,“老大,我们还去医院看现场吗?” “看个屁,都过去这么久了,该处理的痕迹早就处理了。”他抓起桌上的手机,“不行,今晚一过,坠楼这边的痕迹也会处理完,我得去看看?” “怎么去?”江也抬头看着他,“一个人杀进案发现场,你是想提前退休吧?你去了,他们更有理由把你弄回去,这案子你就别想再查了。” “操!”秦骁气愤的一拳捶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轻点。”江也看着他,“很贵。” 沈辞看了江也一眼,站起身,“今天有些乏了,早点休息吧。” 江也眉头一挑,这感觉,怎么像在邀请自己似的。 沈辞见江也不动,清了清嗓,走过沙发时还踢了江也一脚,江也诧异的看着沈辞的背影,过了一会,他脑中响起一个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上来。” !居然真的是邀请! 沉默的供词(五) 江也走到床边坐下,沈辞转身锁上门,再抬手设下结界,江也挑眉看着他,“沈长老不会是想对我做什么吧?” 沈辞回头,面无表情的走到他面前,朝着他伸出手,江也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然后,非常油腻的把自己的下巴放了上去。 沈辞垂眸,眼神越来越冷,江也只觉得,一股寒意贴着他的下巴,开始往他的脸上蔓延,江也立刻推开,他抬手摸脸,果然结了一层冰。 “有事,别闹了。”沈辞弯腰拉起江也,“我们去秦队的房间。” 江也还没做出反应,眼前一晃,秦骁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准确来说,是他们出现在了秦骁的面前。 秦骁惊讶的睁大眼睛看着他俩,沈辞再设下结界,“秦队,可以说话了。” “我操!”秦骁直接骂了一句,刚才在客厅,沈辞传音让他回房间等着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见鬼了,现在还直接给他来了个大变活人,“我说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江也轻笑一声,“怎么,年纪大了,开始怕鬼了?” 秦骁看向他,“怕个屁,只要犯事,鬼我也给他抓了。” 沈辞松开江也的手,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抱歉,实在是副队太过敏感,你的房间就在一楼,如果你也去我那,他肯定会怀疑。” 秦骁皱眉,“老顾这个人太一根筋,我估计快瞒不住了。” 江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走到沈辞旁边坐下,“瞒不住再说。”他看向沈辞,“发现什么了?” 沈辞垂眸,“刘轩与王慧二人身上皆有邪气,但他们身上的邪气,不太对。” 秦骁疑惑道:“邪气还能不对?” 沈辞的目光扫过两人,“邪气本就是世间万千生灵意念的一部分,因无尽欲念与负面情绪而生,亦以其为食。它们滋长、强大之道,便是影响生灵心智,放大其贪、嗔、痴、恨诱使生灵沉沦,滋养它们,它们再反过来吞噬一切。” “我之前所遇,多为‘嗔’、‘怒’、‘恨’。贪婪滋生杀意,屈辱点燃之火,绝望催生毁灭之心——皆如火药,一触即发,邪气自然乐于见此,从中渔利。” “然此次。”沈辞语气沉了下去,“刘轩体内邪气,如死水微澜;逝者王慧残留之邪气,更似寒灰枯寂,他们无嗔、无怒、无惧。”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浸透了寒潭之水,“此乃‘悲’。” “一种哀莫大于心死,万物皆无可恋的极致悲凉。”江也接过话,“他们不是无怒,而是已经经历过了,极致的愤怒和恨意,最终化为极致的悲伤,比起外放的情绪,他们是向内吞噬一切,彻底的绝望和无奈。” 沈辞颔首,他看向秦骁,“秦队,王慧是自愿赴死的。” “自愿赴死?!”秦骁脸上写满了震惊,随即又突然沉默下来。 江也看着他,喃喃开口,“‘有些黑暗,远比你们想象的更深’,林静一开始,就给了我们提示,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死亡本就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江也顺着沈辞的思路往下推,“他们利用陈碌,让我们主动找到林静,再由林静在引导着我们,来到临溪市。” “大火,爆炸,直播谋杀,这些案件的相同点,就是足够醒目,他们用生命作为最后的筹码,把‘和平医院’、‘寰宇生命基金’这些地方,血淋淋地钉死在公众和警方的视线里。”江也的声音发冷,“这是一群走投无路的受害者,用生命进行最后的反击。”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这个推论太过沉重,也太过绝望。 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犯罪组织,更是一群被逼到绝境、早已放弃自身生命、只求以死控诉的“殉道者”。 “妈的”秦骁一拳砸在墙上,声音沙哑,“这帮畜生到底干了什么,能把人逼到这份上” 就在此时,秦骁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他身体一僵,一看号码,果然是张局。 他刚接听,那边就传来张正国压抑着暴怒的咆哮,“秦骁!你长本事了,你以为不回电话就没事了,老子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你说并案的事?” 秦骁嘿嘿一笑,“张叔,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情况紧急” “别叫叔,你叔已经被你气死了。”张正国压下怒意,“你到底想干什么,突然要去查爆炸案,老子给你批了,结果你连人家的坠楼案也要管,你是嫌手上的事太少了是吧,明天就给老子滚回来,我打个电话给夏局” “别。”秦骁打断张正国,“张局,临溪市可能有问题,和平医院的爆炸案,寰宇生命基金的坠楼案,这一切还没结束,还有案子会发生,张局,缤纷儿童乐园的爆炸案只是个引子。” 张正国沉默了一阵,“证据呢?” “正在找。”秦骁看向江也,“不过张局,这些都是江也的案情侧写。” “案情侧写,你要老子拿着侧写去作为依据,给你下并案的文件?”张正国再次咆哮起来,“江也又算什么,他爹都没这么大的面子。”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我把文件给你备好,你立刻给我找到爆炸案和坠楼案之间有联系的铁证!我给你一天时间,把并案调查给我弄成铁板钉钉的事实!”他冷声一声,“否则,等老子亲自来临溪捞你的时候,你就等着脱了这身警服回去挨你爸的揍吧。” 啪!电话被狠狠挂断。 秦骁拿着手机,一脸苦笑的看着江也,“完了,兄弟,你考不考虑招个保镖?” 江也看向沈辞,对着秦骁轻轻摇头,“不需要了,不过司机可以考虑。” “看来我只能潜进去了。”秦骁站起身,沈辞拦住他,“秦队是要去今天王慧直播被推的那个地方吗?” “是啊,文件下不来,我只能偷偷去查。”秦骁皱眉,“白天人多,关注度高,他们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做手脚,但是晚上我今晚必须去。” 沈辞起身,“那我们走吧。” 夜深人静,寰宇生命基金大楼,13楼杂物间,窗户大大的开着,门口已经被贴上了封条,里面一片狼藉 突然,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下一秒,沈辞一手抓着江也,一手抓着秦骁,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房间里。 秦骁低头看了看自己悬在空中的脚,再抬头看着前面凌乱的案发现场,张开口,轻轻的骂了一句脏话,“我操!” 沉默的供词(六) 江也拿出手机,“秦队,我不得不提醒你,抓紧时间,随时可能有人会来。” “知道了。”秦骁试探着向前跨出一步,脚依旧没落地,不过,居然很稳,这样也好,省得还要清理痕迹。 走了两步,秦骁回头看着沈辞,“沈仙君,有办法让我开灯之后,外面看起来像没开一样吗?” 沈辞点头,“可以。”他双手结印,用力往下一推,“可以了,现在不管你在里面做什么,外面看起来都是一间漆黑的屋子。” 秦骁走过去打开灯,“没想到修仙这么好用。” “老秦,你过来。”江也站在窗边,朝着秦骁招手,“你看鞋印。” 秦骁拿着手机拍下,“果然是自杀。” 窗边放了一根凳子,鞋印很淡,但明显能看出,是一个人脚踩在凳子上,慢慢的爬到窗边,在公众的视野里完成了一场最后的演出,直播里看到她在窗边挣扎,而凳子上的脚印却丝毫未乱 沈辞闭着眼睛感受了一阵,他慢慢走到墙角,看着墙角有些许烧黑的痕迹,“这里,有一丝残念,她坠楼前,在此处与人告别。” 江也走过去蹲下,在烧黑的墙角发现了一点未燃尽的碎屑,旁边还有几滴蜡。 秦骁走到王慧的储物柜,打开里面果然空空如也,“我就知道被清理了,住处应该也被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