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鸦雀无声。江聿注视着眼前这个目光凌厉、动作狠准的唐妙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这与平时在他面前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忽然明白秦骁为何总喊她“小猫”了,平日里收起爪子装乖,真被惹急了,亮出的却是猎豹的利齿。 唐国栋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唐妙妙把鞋往地上一丢,穿好后逼近一步,“唐国栋,听好了,我是省高考状元、润安大学心理学毕业生、参加过市一院心理疾病会诊、全省优秀大学生、持国家心理咨询师证书。” “她杀过人!她杀过人!”唐国栋像被吓破了胆,尖叫着后退。围观群众倒吸凉气,纷纷退散。高毅挑眉,抬脚精准踹向他膝窝,唐国栋“扑通”跪倒在地。 江聿正要上前,唐妙妙伸手一拦,“江总,我自己处理。” 她走到唐国栋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那个人该死!你也该死!” “你说你养我?养什么了?从小不是睡猪圈就是柴堆,每天一顿馊饭剩菜。十四岁你就想卖了我!要不是也哥的资助费,你会让我读到十八岁?” “后来也哥把资助费直接打给学校,你捞不到钱,就把我卖给那家三个儿子当共妻!也哥说了,我不是杀人犯——那是他们强奸未遂,我正当防卫!” “畜生!”旁边一个女生忍不住骂出声,手上的矿泉水瓶直接砸向唐国栋。 “要是我,我连这当爹的一起杀了。”另一个女生愤然道。 “造孽,还敢找上门。”一位中年妇女怒视唐国栋,“这要是我闺女,我非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江聿凝视着前方那道倔强的背影。关于唐妙妙的身世,江家确实做过背调,知道她是大哥资助的学生,起初他们甚至误会过大哥对她有意。然而此刻亲耳听到这些血淋淋的细节,他的心还是被重重一击。 她竟就这样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手撕开自己最深的伤疤。对一个刚走出校园的女孩而言,这需要何等惊人的勇气。 江聿上前一步,声音如淬寒冰,“唐先生,若我没记错,当初签署断绝关系协议时,我哥已按城镇标准预付了六十年的赡养费。如今你是要撕毁协议?”他目光锐利如刀,“既然如此,明天江氏法务部会正式与你联系。” “什么法务部,老子没文化,听不懂。”唐国栋嚎叫,“哎哟,你们不能走!我头被敲伤了,现在剧痛!” 唐妙妙皱眉,“想要钱?我一分都不会经你的手。”她拿起手机拨打120,“给你叫专车去医院。” 江聿看向她,“我让人处理,你先回去。” “江总,我能自己处理。” 江聿看了眼时间,“如果我哥知道我不管你,肯定要啰嗦。但今晚他和沈助理回老宅吃饭,我必须赶回去。”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唐妙妙瞬间收敛气势,“我马上打车回去,这里” “交给高毅。”江聿瞥向助理。高毅嘴角微抽,老板,不能总这样无底线让我加班啊。 “麻烦高助了。”唐妙妙歉然躬身,转身走向路边。唐国栋还想说什么,被高毅一脚踢在腰侧,“放心,我钱比你闺女多,揍了的地方待会也帮你检查。” 江聿回到老宅时,暮色已渐浓。江也倚在楼梯旁,似笑非笑地打量他,“江总日理万机啊。” “你若愿意回来,我立刻退位让贤。”江聿淡然回应。 “免了,”江也牵着沈辞走向餐厅,“江氏交给我,怕是撑不过三个月。” 江承远刚要开口,温知意一个眼刀飞过去,“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翻脸。” 这顿晚饭出乎意料地和谐。因着温知意和沈辞在场,江承远与江也竟谁都没说重话。每当气氛微妙的时刻,温知意便用眼神无声镇压。后来见沈辞自然地给江也喂菜,她也学着往丈夫嘴里塞了块排骨。 江聿看着敢怒不敢言的父亲和大哥,觉得十分有趣,没忍住笑了一下,于是父亲和大哥难得统一战线,一个往他碗里夹菜,一个往他嘴里塞菜。 江家祖训“碗中不剩粒米”,三父子难得一同吃到撑。温知意满意地与沈辞闲话家常,越看越喜欢,当场取出一盒车钥匙推过去。 沈辞微怔,“阿姨,我还没考驾照。” “不妨事,让人帮你开到宜居新城那套别墅。”她含笑瞥了眼江也,“那房子本就是买来离你们近些。改日过户给你,要是小也惹你生气,你就回家把门一关。” 江也皱眉,“妈,别把你那套离家出走的功夫教给沈辞。” 江聿慢条斯理地品茶,“哥没教不也自学成才了?” 江承远赞同地点头。江也回头瞪他,“你小子太久没挨揍了?” 江聿优雅地放下茶杯,“我不打架,有辱斯文。” 沈辞浅浅一笑,轻声道:“你哥不怕,他是斯文败类。” 江也转身看他,“沈辞,你今天存心跟我过不去?别以为有我妈撑腰” 沈辞垂眸执起筷子,江也瞬间收声,“真吃不下了。” “嗯。”沈辞从容搁下筷子。江承远见状刚张开口,就被温知意塞进个丸子,“就知道你要开口,嘴巴闲就多吃点。” 江也顿时笑出声,温知意愣了愣也忍俊不禁。见气氛正好,她轻声试探,“小也,今晚留在老宅吧?你的房间每天都打扫着呢。” 江也尚未回应,江聿已开口,“哥和沈助理还是回去为好。” 温知意蹙眉看去,只见江聿神色凝重,“唐姑娘遇到了麻烦,她父亲找上门了。” 防谁呢这是 听完江聿的话,江也和沈辞便匆匆赶回了宜居新城。 两人走上三楼,见唐妙妙的房门敞着,屋内没有开灯。对面洗漱间传来哗哗水声。不一会儿,唐妙妙洗漱完毕,关灯走了出来。 “啊——!” “啪!”过道灯应声而亮。江也一手捂着震得发麻的耳朵,一手按着开关,“唐妙妙,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也哥,你们好歹出点声啊!”唐妙妙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我才被吓得不轻还以为你们今晚要在老宅过夜呢。” 她顿了顿,轻声问:“是江总告诉你们的吧?” 江也点头,“所以连条微信都不发?在你眼里,也哥我就这么靠不住?” “不是啦,”唐妙妙笑着走进房间,抬手开灯,“我只是觉得,该学会自己面对了。跟了也哥这么久,要是总躲在你身后,多丢你的脸啊。”她在床边坐下,语气认真,“要是真搞不定的话,我肯定会第一时间找你。” 江也眸色微沉,“他们还敢再来,看来是教训吃得不够。” “也哥,我没事的。”唐妙妙望着他,又看了看他旁边的沈辞,“你都快要成家的人了,该稳重些,别再找人下黑手了。再说,秦队还单着呢,你别总连累他挨骂。” “人没事就好。”沈辞起身,“不过这类麻烦,次数多了确实扰人。上次说送你件礼物一直耽搁着,不如就今晚吧。” 唐妙妙好奇地站起来,“沈老师要送我什么?” 沈辞含笑伸出手。唐妙妙疑惑地将手搭上去,沈辞刚要说话,发现自己的另一只也被握住,江也看着他,“你别想丢下我。” 唐妙妙忍俊不禁,“沈老师,您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牛皮糖啊。” 沈辞轻叹,“别理他。现在集中精神,仔细回想你亲人的样貌和所有相关信息,越详细越好。一个一个来。” 唐妙妙郑重点头,闭目凝神。片刻后,周围空气微微一荡,三人已出现在宜居新城不远处的街心花园。长椅上,唐国栋正四仰八叉地躺着,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唐妙妙。 唐妙妙皱眉,“他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江也冷哼,“多半是赌钱输光了,来讹你的。” “他这样还敢赌?”唐妙妙嫌恶地瞥了一眼。 “不缺钱的话,他应该没胆子来找你。”江也打量着唐国栋身上的淤青,“这些旧伤,估计是被人揍的。” 唐妙妙抿唇不语。沈辞侧首问她,“唐姑娘,你要管吗?” “我从不欠他们什么。”唐妙妙声音冰冷,“我和他们早就没关系了。” “好。”沈辞足尖轻点地面,结界悄然展开。他松开两人的手,双指凌空拈住连接在唐国栋与唐妙妙之间那缕极淡的亲缘线,指尖微一发力,冰霜瞬间将细线冻得粉碎。 唐妙妙身子微微一晃,江也伸手扶住她。 “没事,也哥,我感觉一下子轻松了好多。” 沈辞随即凌空画符,一道金符没入唐妙妙眉心,另一道白符则打入唐国栋额间,“此为阴阳符。你为阳,他们为阴。若他们靠近你或心生歹念,便会如烈火焚心,痛不欲生。” 话音未落,长椅上的唐国栋突然眉头紧锁,捂着胸口滚落在地,痛得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