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妙轻轻叹了口气。江也和沈辞同时看向她,她连忙摇头,“没事只是突然想到一句话,‘麻绳专挑细处断’。”她的目光扫过那些面色憔悴的病患和家属,“苦难,好像总是盯着已经受苦的人。” 江也的视线依旧锁定着住院部那扇沉重的大门,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表象的冰冷, “因为大多数犯罪者,骨子里都遵循着最原始的丛林法则。他们选择弱者,是因为这能最大化他们的‘成功率’和‘控制感’——通过迫害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来短暂地忘记自己在这个社会结构里,本身也是个失败者。”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讽如同冰锥,“这不是力量。这恰恰证明了,他们才是真正的懦夫。” 城郊废弃纺织厂。 雨水将锈蚀的厂牌冲刷得一片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笔画的轮廓。仓库内部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和一种难以名状的甜腥气。 一个男人被以一种扭曲而虔诚的姿势捆绑在生锈的铁椅上,垂着头,双臂被反剪在椅背后方,构成了一个近乎祭品般的姿态。他周围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粘稠的液体绘制着一个直径三米的复杂阵法,线条蜿蜒诡谲,在从破窗透进的微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吱嘎——” 破旧铁门被推开的刺耳声响打破了寂静。 “看吧,我就说没什么好怕的。”为首的女生率先走进来,得意地转过身对同伴们说,“这地方居然还有灯。稍微收拾一下,当我们的秘密基地绝对好用!” “小、小晴”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声音发颤,手指向仓库中央,“那那是什么?好像是个人?我没戴眼镜,看不太清” “怎么可能有人啊。”小晴不以为然地笑着转身。 “别动!小晴别回头!”站在最后的男生突然厉声喝道,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已经晚了。 小晴疑惑地眨了眨眼,整个人已经完全转了过来。她的视线掠过空旷的水泥地,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仓库中央的景象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她喉咙里迸发出来,在空旷的仓库里反复撞击、回荡 献祭 城郊废弃纺织厂。 警戒线在风中猎猎作响,警车的红蓝灯光将锈蚀的厂牌切割成明暗碎片。 秦骁站在仓库门口,望着中央那诡异的一幕——惨白的临时照明灯从上方打下,正好将死者笼罩在光晕中。男人垂着头,目光仿佛凝固在自己的胸膛上 “砰——” 车门关闭声响起。秦骁回头,正看见江也抱着个孩子,带着唐妙妙钻过警戒线。他眉头一拧,将烟头摁灭在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快步上前,“站住!对对对,就是你,江大医生,给我站住。” 江也皱眉回头,“什么事?” “什么事?”秦骁朝他怀里的孩子抬了抬下巴,“我先不问这孩子哪来的。你就说,带个孩子进命案现场,合适吗?” 唐妙妙赶紧凑近,压低声音,“秦队,这是沈老师。” 秦骁一愣,低头看向趴在江也肩头的幼童。小沈辞恰巧抬起头,那张与沈辞别无二致的小脸板得一本正经,朝他点了点头,奶声招呼,“秦队。” 秦骁嘴角狠狠一抽,抬头瞪向江也,“老狐狸,你修的什么邪门道行?我只听说过把人榨干的,没听说过能把人榨小的!” 江也白了他一眼,“少废话,让开。”他朝仓库内瞥了一眼,“里面什么情况?” “很诡异,你自己看吧。”秦骁侧身正要带他们进去,身后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 “站住!” 顾淮快步上前拦住三人,目光扫过江也怀中的孩子,眉头紧锁: “江医生,这是命案现场。你觉得带着孩子进来,合适吗?” “” 小沈辞抬头,正要和顾淮打招呼,目光却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地面上那个暗红的阵法上。他小小的眉头骤然紧锁,奶声里带着与外表不符的沉凝,“献祭。” 顾淮眉头一皱,回头看向身后,“幽煞?” “嗯。”小沈辞应了一声,扯了扯江也的衣领,“过去。” 江也点头,顾淮侧身让开,一同走了过去。秦骁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不拦了?” 顾淮斜他一眼,“怎么,在你眼里,我很蠢?” 秦骁立刻赔笑,“哪能啊!在我心里,你就是大聪明,是我的贤内助。” 肖婷见几人过来,立刻起身,“秦队,副队,江医生,唐助理。”她的目光扫过江也怀中的小沈辞,微微一顿,这孩子,和沈助理也太像了。 秦骁看向她,“怎么样?” “失血过多致死。”肖婷回头看了眼死者,唐妙妙疑惑道:“可他身上几乎没有血迹啊?” “是没有。”肖婷转向唐妙妙,“唐助理,你抽过血吗?” 唐妙妙微微一怔,眼睛瞬间睁大。肖婷走过去蹲下,轻轻拨开死者的外衣,“凶器很可能是一种特制的空心探针或留置导管,直径可能小于1毫米。手法非常精准,直接刺入贵要静脉。” “由于静脉压力很低,加上凶手可能使用了抗凝剂防止针孔凝固,拔出后几乎没有血液外渗。这个小小的点状伤痕,在尸体逐渐冰冷后,会收缩得更加不明显,就像个细微的毛孔或旧的注射痕迹。” 江也小心避开地上的纹路,上前蹲下。死者胸口的确有一个极小的针眼。“有几处伤口?” “目前只发现一处。”肖婷起身,“凶手甚至可能使用了皮肤消毒剂——创口周围太过‘干净’了。” 秦骁看向地上的阵法。老陆从一旁走过来,“秦队,是血液混合了一些红色粘稠物。但血液是不是死者的,还需要进一步化验。” “死者身份清楚了吗?”秦骁问。 “刚出来。”顾淮打开平板,“郝有为,四十一岁,是一名听障人士。” “听障人士”江也看向那具低垂着头的尸体,声音沉了下去,“那么地上的血,大概率就是他的了。” 他环视了一圈仓库,最后目光落回死者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冰冷,“他被绑在这里,能看见,却说不出,也听不见。” “凶手把那根冰冷的针管刺进他的静脉。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顺着那根细小的管子,一滴、一滴,缓慢地流出去,流进地上这个恶心的图案里。” “他听不见血液流淌的声音,听不见仓库外的风声,甚至听不见自己因恐惧而加速的心跳。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绝对的寂静,唯有视线里那不断蔓延的、属于自己的暗红,在无声地宣告着生命的终结。在永恒的寂静中,清醒地、无助地感受着温度一点点离开身体,等待着注定的死亡。” 江也的话音落下,仓库里陷入了一片沉重的寂静。 秦骁和顾淮的脸色铁青,唐妙妙下意识捂住嘴,声音发颤,“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人如此绝望!” 小沈辞的眉眼紧紧蹙起,他冷冷地盯着地上的阵法,奶声里带着寒意,“因为极致的绝望,对它而言是最上等的祭品,上好的养料。” 肖婷和陆明闻言,惊讶地看向这个语出惊人的孩子。江也抬手不轻不重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语气带着无奈的警告,“安静点。带你进来已经违规了,让你少看点《》就是不听话。再乱说话,等你哥回来收拾你。” 小沈辞皱眉趴在江也肩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若非场合不对。” 江也挑眉,又是一拍,“听到没?” 小沈辞把头埋进江也的肩膀,声音从牙缝挤出,“知道了!” “行了,都动起来。”秦骁挥挥手,驱散空气中凝重的气氛,“尸检和化验尽快出结果。老胡,你带人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老顾,我们在这附近再转转。” 说着,他回头一把拉住江也的胳膊,“江大医生,你也别闲着——跟我们一块儿去。” 工厂外,秦骁仔细勘查着墙角的痕迹,顾淮转身看向小沈辞,问道:“之前不都是通过影响人的心智来犯案吗?这次怎么这么直接?” 江也眸光一凛,“是我们的反击打乱了他们收集负面能量的计划。所以”他望向仓库方向,“他们选择了更‘高效’的方式。这次动手的,应该就是我之前推测的——‘幽煞’在这边建立的组织,那些忠于它的信徒。” 秦骁嘴角一抽,“这团黑不溜秋、玩弄人心的玩意儿,居然还有信徒?真是什么邪门玩意儿都有人拜。” 小沈辞稚嫩的嗓音里透着寒意,“自古以来,从不缺以恶为信仰,主动追求黑暗力量之人。” 江也点头,声音沉冷,“还有一部分人,因现实不公而对秩序失望,便将信仰寄托于更大的恶。他们妄想用残暴撕毁现有社会的‘假面’,建立所谓新秩序,甚至觉得为此牺牲特定群体是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