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眸光一凝,“与九域?” “与此方天地。”言枢颔首,抬手轻挥,一幅浩瀚的星图在二人面前展开,“待你修为至大乘,自会感知,九域之外,尚有万千世界,无穷寰宇。” “万年前,九域远非如今这般繁荣。”他的声音带着追溯往事的悠远,“若将世界比作人之一生,那时的九域,尚在蹒跚学步的幼年,万物初生,规则未稳。”他侧首看向沈辞,“故而我们那时修行,远比你们容易。一则修士稀少,二则天地灵气更为原始、磅礴。我不到千岁便已达渡劫巅峰,堪称半步飞升。” “一个世界的‘恶’所凝聚的邪气,足以倾覆整个文明。而当时,有能力与之抗衡的,唯我一人,所以,九域答应了我。”言枢垂眸,长睫掩去眼底波澜,“我拿到了九域的一小块本源,以此为核心,于虚空之中开辟了一方新的世界,并将玄弈的残魂小心置于其中温养。” 沈辞骤然抬眼:“所以江也所在的世界,本源竟是九域的一部分?” “是,亦不是。”言枢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空,“它如同一个孩子,虽孕育自母体,却已是一个独立的生命。我将其剥离,正是为了让玄弈的魂核能藏于这片新生世界的本源之中,从而避开万物的规则束缚,随之一起成长、演变。待万载过后,小世界彻底成熟,他的魂体也将在彼方滋养完整,按规则,完整的魂体,可重入轮回。” 至此,沈辞豁然开朗,“正因那个世界源自九域,却又独立于九域,九域幽煞才能凭借这份同源联系在那里苏醒,却又因法则不同,无法在其中肆意横行。” “正是。”言枢赞许地点头,“九域幽煞,本质是与九域灵气抗衡的一种‘势’。它与灵气的根本区别在于:灵气产于天地,循环往复,是稳定而包容的基石;而幽煞,虽同样源于天地,却必须依靠吞噬同源的负面之力壮大——邪念、煞气、绝望其强弱完全受生灵心念与行为的影响。” 他看向沈辞,一字一句道:“故而,它的致命弱点,正藏于它的力量之源——即存在于世间的,每一个生灵的心念之中。众生心向光明,则幽煞无隙可乘;若沉沦黑暗,便是为它献上滋养自身的食粮。” “光与暗,善与恶,皆是天地固有之理。故而九域幽煞,永不可彻底消亡。当年我耗尽所有,也仅能将其封印万年。” 沈辞垂眸沉思片刻,抬眼时目光清明,“祖师,按常理,玄弈前辈既已献祭,压制幽煞的法器‘玄枢’已成。为何您”他看向言枢缥缈残缺的魂体,“还会落得如此境地?” “因为,‘玄枢’存在缺陷。”言枢的苦笑中浸着无尽的疲惫。 “是因为被您强行夺回的那缕残魂?”沈辞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 “是。”言枢垂眸,声音低沉如叹息,“但更致命的,是催动它,需持续燃烧主人的心神与本源直至殆尽。” 无需多言,沈辞已然明了,九域幽煞越强,吸纳它所耗费的时间便越长,而主人需要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我在抢夺并温养玄弈残魂时,修为已折损近半。最终决战,我伤势极重,不过是强弩之末。”言枢的叙述平静,却字字千钧,“待幽煞被镇压,我的魂体已然濒临溃散。我强撑着一口气回到清寂峰,将这副残躯再次撕裂——” “一缕附于‘玄枢’之上,既为加固封印,亦为陪伴玄弈。” “一缕守着承载玄弈残魂的小世界,护其演化,免遭侵扰。” “一缕,则携着剩余的修为与本源寒冰,寄于一道残念,开辟了这处传承洞府。” 言枢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透明的双手,轻声道,“待诸事安排妥当,我才将这最后一缕残魂本源,托付给了青玄。”他沉默一瞬,叹息中满是亏欠,“对我这徒儿,我终究是负了他。” 沈辞却轻轻摇头,“祖师此言有失偏颇。玄石老祖感念师恩,他创立苍梧宗,壮大修真界,既是为完成您未竟之志,亦是为万年后的我铺设道路。他心中并无怨恨,唯有传承。” “他如今可好?” “玉衡不知。老祖已云游久矣,踪迹难寻。但如今想来,”沈辞眸光清亮,“他或许正是在某个地方,静待着这最后一战的到来。他当年亲眼见证至亲赴死却无力回天,故而倾尽所有,只想护佑万年后的我,不再重蹈覆辙。” 言枢笑了笑,带着欣慰与释然,“是了,他那执拗的性子,倒是像我。” 他转而凝视沈辞,神色凝重,“玄弈献祭,我耗尽所有,才换来这万年安宁。如今期限将至,你,欲当如何?” 沈辞认真思索片刻,坦诚道:“玉衡尚无万全之策。此事关乎重大,我想先回宗门,与师长同门共商对策。”他语气坚定,带着对同伴的全然信任,“集众人之智,总能寻得一条可行的路。” 他忽然想起一事,追问道:“祖师,‘玄枢’碎裂之事,您是否早有预料?” 言枢点头,“‘玄枢’本就不全,幽煞脱困是必然。但它并非彻底崩碎,而是分解成了数个部分。你当下除却提升修为,另一要务,便是寻回所有碎片,将其重塑。” 沈辞了然。要彻底解决幽煞之患,完整的“玄枢”不可或缺。他起身,向言枢郑重一礼,“祖师,玉衡需即刻返回宗门部署。不知您日后有何安排?” “我便暂居于此。”言枢望着那个与沈辞别无二致、正盘膝而坐的小小元婴,语气平和,“你身负天生道体,灵根自转,纵在行走坐卧间亦可自行吐纳天地灵气。既如此,我便将这越来越像只小狐狸了 苍梧宗,凌霄殿内,落针可闻。 雷万钧浓眉紧锁,目光如电般射向沈辞,“催动‘玄枢’,会持续燃烧主人的心神与本源小师弟,你是‘玄枢’新任之主?” “是。”沈辞坦然颔首,抬手亮出指间古朴的戒指,“雷师兄此前查验玄枢戒时,应当有所感知。” “什么狗屁‘九域幽煞’!”苏挽荷猛地起身,艳丽的眉眼间尽是怒意,“它作恶,我们除恶便是!我不准你催动那劳什子‘玄枢’!” 沈辞轻叹,“三师姐,玉衡此次出关,归途经过稻荷村那里,已无一个活口。这段时日,九域究竟发生了何事?” 洛风眠垂眸,声音低沉,“接连两次大规模兽潮,来得蹊跷,毫无征兆。且是接连爆发。” 凌昀轻轻叹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首次兽潮发于西境安宁镇,修真界同道大多驰援而去。岂料次日北地突发兽潮,我等分兵一半赶去时,稻荷村与邻近三村已尽成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