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秦骁的吼声突然炸响,“毛球!你对我做了什么?!” 只见他裤腿上赫然印着个湿漉漉的爪印,而罪魁祸首正“嗷”地一声窜到沈辞身后,脑袋一低,化作流光钻进了纳戒里。 秦骁追过来,瞪向江也,“是不是你指使的?” “我有这么无聊?”江也瞥了沈辞一眼,秦骁挑眉看着他,“你俩干嘛呢,还对表?” “关你什么事。”江也笑着站起身,举起酒杯,“来,大家碰一杯。” 众人闻声聚到长桌旁,各自端起杯子。 “干杯——!” 秦骁仰头灌下红酒,咂咂嘴:“这酒不错。” 顾淮淡淡提醒,“只能喝这一杯。” “知道知道。”秦骁转向江也,挑眉,“说吧,把大伙儿聚起来到底为什么?该不会是要宣布婚讯吧?” 江也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沈辞在桌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唐妙妙“噌”地站起来,眼睛亮得灼人,“真的吗?!我要当伴郎!” 江聿皱眉,拉她衣袖,“妙妙,坐下。” 沈辞笑了笑,起身。 “是我请江也帮忙,把大家聚在一起的。”他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脸,声音温和清晰,“我有礼物,想送给各位。” 他抬手虚虚一拂—— 众人随身的护身法器应声浮起,悬在半空。沈辞掌心数道冰蓝灵光流转而出,如细雪融泉,一一汇入那些玉佩、手串之中。 法器缓缓落回每人手中,触感微凉,却隐隐有暖意流转。 “法器中融了我一缕寒冰本源,”沈辞轻声道,“能护大家此生平安顺遂。” 王小花看着掌心突然多出的一枚剔透玉牌,怔了怔,“我也有?” 沈辞颔首,“多谢王姑娘多次相助。” “不客气,”王小花握紧玉牌,“知道帮的是你们,我也很开心,我很喜欢你们。” 夜风拂过,串灯轻晃。 沈辞抬手再一挥,六个莹白的玉瓶从纳戒中飞出,静静悬在每人面前。 “此乃‘凝霜续玉丹’,”他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危急时服下,可续脉疗伤,祛毒护心。” 再一挥,每人面前又落下一沓叠得整齐的符篆,朱砂纹路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长桌上一时安静,只余温泉池水汩汩的轻响。 沈辞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九域幽煞’在此间作恶,害人无数。一直以来多谢各位相助。”他顿了顿,目光一一扫过桌边每一张脸,唇角浮起很淡、却很温软的弧度,“沈辞谢谢大家。” 他声音很静,却字字分明,“能与各位成为朋友,沈辞此生无憾,往后余生,望各位在此间安好。” 他后退半步,双手交叠,向着众人郑重一礼,“沈辞再次,拜别各位。” 秦骁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唐妙妙眉头紧皱,“沈老师,幽煞组织已经瓦解了,你这么厉害,回去把‘幽煞’冻碎了事情结束了,对不对?” 沈辞看着她,轻轻一笑,“对,我会让一切结束。” “我不是这个意思!”唐妙妙猛地摇头,声音开始发颤,“沈老师,你知道我在问什么你好奇怪说的话为什么这么像告别” 她手忙脚乱地去褪腕上那串紫玉珠链,“我不要这些东西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她抬起头,眼圈通红,“我还想当伴郎,我学了新菜谱,我还想以后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大家一起在一起” 江聿拉住她手腕,“妙妙。” 唐妙妙甩开他的手,一把攥住沈辞的衣袖,“沈老师,你答应我啊你从来不骗我的,对不对?” 沈辞微微垂眸,“抱歉,以后,不能陪你了。” 声音很轻,却像冰锥砸进寂静的池面。 桌上所有人都僵住了。 秦骁“嚯”地站起身,看向江也,“你哑巴了?到底怎么回事?!” 江也张了张口,喉咙却突然发紧。 江聿看了他一眼,声音沉缓,“沈辞手上的法器,只能封印一界的‘幽煞’。但‘幽煞’同时存在于我们这里和九域。”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要彻底封绝幽煞,必须彻底切断两界联系,而幽煞根源在九域,沈辞,必须回去。” 死寂。 只有温泉池水还在汩汩地响。 几秒钟后,所有目光齐齐投向江也。 “我不走。”江也苦笑着扯了扯嘴角,“我走不了。” 他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切断两界联系,需要两个持戒人在两界同时启动阵法。” 唐妙妙愣愣地站在那儿,像是没听懂。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始摇头,越摇越快,“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非要这样也哥,你想想办法你想想办法啊!” 江也咽了咽喉咙里泛起的涩意,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别这样,”他声音放得很轻,“你沈老师会难过的。” 秦骁看着沈辞,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问——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有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又低又哑,“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沈辞轻声答,“八点,启动阵法。” “他妈的!”秦骁坐下来,端起面前的酒一口喝掉,顾淮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沈辞,“需要我们做什么?” 沈辞轻轻摇头。 唐妙妙红着眼睛,一声呜咽从喉间溢出。她猛地转过身,“我去洗个脸。” 王小花起身跟过去,“我去看看。” 任涛沉默了一阵,提着银色箱子走到沈辞面前,“这里面是两个小型发电器,还有太阳能蓄电池。”他声音依旧平稳,却比平时慢了许多,“你用灵力把没用过的封存好,等一个坏了再换另一个。” 沈辞收起箱子,“多谢。” 桌上又陷入寂静。 江也忽然拍了拍手。 “好了,”他扬起一个笑,“我和沈辞就不陪你们了,明早,要送行的话,就六点在这集合,晚安。” 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 细碎的,安静的,落在池面,落在檐角,落在每个人沉默的肩头。 永无往复 别墅中间的院子里,温泉还汩汩冒着热气,白雾在雪夜中袅袅升腾。 长桌旁,王小花默默将空盘和纸杯收进垃圾袋。身后响起车轮滚动的细响,她回头,看见任涛推着餐车过来。 任涛声音很平,“脑子有点乱不适合研究数据。” “我也是。”王小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厨房里亮着的灯——唐妙妙正背对着他们,在流理台前低头忙碌着。 江聿搬来一整箱鸡蛋,“这些够吗?” “够了。”唐妙妙接过,声音有些哑。她拿出各式模具,又转身去拿香料罐,“江总,帮我洗一下那边的水果吧。我熬个卤汤。” “好。”江聿没多问,拧开水龙头。 院子边缘,秦骁靠在老树干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仰头望着远处墨黑的山影。 “靠”他低声骂了句,“老子还是想骂人。” “骂谁?”顾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骁没回头,“就是不知道骂谁才他妈憋得慌。” 顾淮走到他身侧,伸手取走了他唇间那支烟。 秦骁皱眉,“你抢我烟干嘛?我——” 话没说完,他看见顾淮将那支烟含进自己唇间,低头,打火机“咔嗒”一声轻响。 橘红的火光映亮顾淮低垂的眉眼,他缓缓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青白的烟雾散进寒冷的夜气里。 秦骁眨了眨眼,“老顾我还是第一次看你抽烟。” 雪花落在两人之间,寂静无声。 “秦队,”顾淮转头看他,声音很轻,“我取个号。” 秦骁一愣,“啥号?” 顾淮轻轻笑了笑,将烟递回秦骁唇边,“你之前说——”他看着秦骁的眼睛,“要是哪天我看上你了,就来找你取个号。” 秦骁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淮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等你想清楚能接受男人的时候,”他的声音飘过来,平静,却清晰: “记得给我插个队。” 脚步声在雪地上渐远。秦骁站在原地,嘴里还叼着那支染了另一个人温度的烟。 他眨了眨眼,低声嘟囔,“老子是不是喝多了?” 说完,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靠!” 房间里,江也靠坐在铺着软垫的飘窗上,看着院子里那个僵在树下一动不动的身影,轻笑出声,“沈长老,你看秦骁一次就懂了,我可是给你表白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