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存青拉过他的手,抿着嘴:“不高兴?” 林德气笑起来:“我看你现在就挺高兴的,笑吧笑吧,我不生气。” “口是心非啊。”奚存青浅笑:“退步是懈怠之后的必然,但还不算无可救药,再认真努力一段时间,还是可以弥补回来的。” 林德看着他,瘪着嘴:“大哥你是一直都在勤修么?” “偶尔也会有懈怠偷懒的时候,不过没像你一样那么长。” ……林德扭过头。 奚存青温和劝导,他说犯懒偷闲是人骨子里的天性,要是能一直躺着,谁会愿意起来一天辛苦到晚呢。但修行一事,与天争寿,某种意义上是逆天而行,所以是休息不得的,所以修行人勤勉,是被本能的危机感鞭策得不能停止,你呢?是觉得没有这方面的忧虑是吗? 林德确实没这方面的忧虑,二来他吸收了侍神之灵的力量,接下来要做的几乎就剩积攒信仰愿力。 这样一来——他自然而然想到了以后,人一惊,赶紧把无缘而起的念头摁下去了。 奚存青不知他所想,看了眼天色说今日太晚,暂时就不继续练了,明日还要再继续么?林德点头。 说到底,林德虽然懈怠了,不过以前打下的底子扎实,刚开始捡起来感觉哪哪不对,浑身不得劲,想得起来肢体跟不上,不过有奚存青做对手,有针对性的引导练习,捡起来的越来越多了,状态亦是越来越好,勤勉练习数日,几乎可以与白淳山时期媲美,可惜也只能是媲美——“感觉以前那个状态,可能再难回来了。”总觉得还是缺少了什么。 奚存青想了下:“要不我帮你向岩槊罗下封战书,定个三年还是五年之约,届时一决高下胜负,你有了危机感,说不定就能回到那个状态了,可能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林德气急败坏:“你再拿岩槊罗威胁我,我今天就不练了!” 他这样子,反而让奚存青觉得这个主意还真的可行。岩槊罗是神命弟子,不是修士近似修士,普通武林人士巅峰状态能保持个十年就算顶天了,年纪大了下滑无可避免,而岩槊罗有神恩加护,当个几十年的天下水可载舟 在林德还在琢磨山门弟子对照之间的玄妙差异时,奚存青在忙着招待各方宾客,有些宗门派人来的目的不是看一群后辈比试,更是结束了一季的任务,来山门洽谈事务的,奚存青代宗主接待了一波又一波客人,有空当坐下来歇了口气,抿一口茶水润喉——“奚哥哥!” 奚存青听到这声音愣了一下,回头看到遗忘得有些陌生、看了一会才想起来的面容,她独身一人突兀出现,顿时神色正经起来:“原来是公主殿下,殿下身边怎无侍卫陪同?这山上猴群众多又爱惹是生非,若殿下出了差池,教宗如何向陛下交代?请公主谨记在教宗内行走切勿任性,有人陪同最好。” 奚存青说的话极快,根本没给淳安公主反驳的机会,言外之音也表达得很明白了,淳安看着他淡然的神色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泄了气:“我知道的,就是有些事,想请教道子。” 奚存青道:“若是来问探花觅鹿会的结果就算了,我于算术演命一窍不通,莫天纵也不可能直言告诉我结果,未来如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我问的不是这个。”虽然一开始也确实想问这个,但现在没必要了。“本宫代陛下前来大考观礼,有要事想与教宗商量。” 奚存青扯下一边的湿布擦了擦手:“厨房可不是谈事情的好地方,有失礼节。殿下太心急了些,请先行移步到前厅稍等,我一会就来。” 淳安松了口气:“好。” 奚存青整理了一番衣装,转到前厅与淳安谈事。淳安的使命也不新鲜,无非是试探教宗能否在承宣大厦已倾之际护佑一下残余的皇室成员,如年纪幼小的皇子皇孙。看在教宗巡夜人体系维持一半是靠朝廷税收的面子上,给予一些关照。 奚存青不紧不慢听淳安说完,开口道:“恕我在此事上无能为力。” 淳安的神色大变,奚存青道:“陛下是不是对巡夜人的历史由来不太清楚?建议找史官问问,巡夜人一半资金维持是由朝廷出不假,但这个条约规定并非是教宗与承宣开国皇帝约下的,而是上古时期,教宗作为整个修士界的代表,为向人族负责,在第一代人间王权确立时与其立下的契约,天地共证。之后历朝历代如约履行,朝代如何兴衰更替,与教宗无关。” 淳安流露出惊愕又绝望的神色,不敢置信,几乎要哭出来了:“教宗当真如此绝情?!” 奚存青态度漠然:“教宗巡夜人是对天下人平安负责,非对一家皇室负责,皇室出钱维持巡夜人机构运转,也是皇室执掌天下大权的义务之一。公主殿下,请分清楚,这是皇室应行也是必行的义务,没有情分。” 此时此刻,淳安脸色煞白,侥幸的希望好像尽数破灭,嘴唇翕动:“义务?为什么皇家要背上这么个义务?就因为上古时候连文本都找不到的契约?!对皇家一点好处没有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