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既然两个孩子自己和解了,她自然不用再端着那副虚假的厌恶模样,再看苏屿州,是越看越觉得欢喜。 她脸上绽开慈祥的笑容:「好孩子,难为你还记挂着老身,你是个好的,学问好,人也稳重,以后……可得多带带琰儿那混小子,督促着他些,你们年轻人,正该一同上进才是!」 裴琰翻了个白眼,吊儿郎当地道:「祖母可别难为人了,就他,还带我上进?」 「你给我闭嘴!」老夫人没好气地瞪了裴琰一眼,「屿州这样的大才子肯指点你,那是你的造化!」 苏屿州:「……」 只要他闭嘴寡言,就一定不会有人发现他肚子里其实一点墨水都没有。 他见礼之后,直接坐在了裴琰身边。 裴琰朝他挤眉弄眼:「你这位人人称赞的大才子几乎是头一回参加这种宴会,看见没,厅里的夫人名媛们都盯着你看,估摸着,要跟你联姻……」 他转向另一侧的江臻,低声道,「臻姐,你快帮忙给二狗物色一个好对象。」 话音还未落。 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是沈芷容:「屿州,好久不见,听说你前些时日病了,可有好些?」 苏屿州正思索这位是谁。 忽的外头传来门房的声音:「辅国将军府少夫人到!」 裴琰猛地起身。 江臻立即转头。 苏屿州也忘了搭话的沈芷容,扭头看向宴厅门口。 在众人瞩目下,一行人簇拥着一位略显丰腴的妇人缓缓走入,她便是辅国将军府的遗孀,谢氏,她身着一件宽松的沉香色杭绸褙子,腹部已有了微微的隆起,约莫有四五个月的身孕了。 她前后左右更是围满了丫环嬷嬷,小心翼翼,将她护得严严实实,生怕有半点闪失。 许是被这么多人围着有些不自在,又或是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将军夫人身形一个趔趄,虽然两旁的婆子反应极快地扶住了她,但她还是受惊不小,脱口低骂了一句: 「卧槽,这都能摔……」 裴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语气,这用词……太他妈的熟悉了! 而被扶稳的谢枝云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抿紧了嘴唇,恢复了那副疏离而倦怠的贵妇模样。 江臻低声道:「是她,是谢枝云。」 高三的时候,这家伙总是赖在学校宿舍,和她睡一张床,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谢枝云的小动作和微表情。 ═══════════════════════════════════════ 最好不声不响休了 谢枝云在嬷嬷的搀扶下,上前几步,对着主位上的镇国公老夫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老夫人是真没料到,身怀六甲的将军夫人会来参加消寒宴,连声道:「你身子不便,快些坐下,来人,拿个软垫来给少夫人靠着。」 将军府的嬷嬷上前。 低着头道:「老夫人恕罪,我家少夫人身怀六甲,胎象虽稳却也不宜久待,今日前来国公府凑个热闹见礼已是尽了心意,眼下便该告辞回府静养了。」 谢枝云眉头一拧:「急什么,我才刚到,坐下喝杯茶再……」 「少夫人!」那嬷嬷立刻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夫人出门前千叮万嘱,只能出来半个时辰,若是超了时,往后……您就再也别想踏出府门一步了,一切要以腹中孩子为重啊。」 若不是因为镇国公府有观音像,夫人根本不会点头。 结果来了这儿才知道,观音像是子虚乌有。 当然得快些回去。 一股邪火直冲谢枝云的头顶。 她穿越过来近半个月,天天被关在将军府那四方院子里,像只母猪一样被圈养着,除了喝安胎药就是喝十全大补汤! 她才十八岁! 在现代还是个高中生! 在这里却要天天养胎,养个鸡毛啊! 她真不想要这个娃。 可念头一转,想到这落后的古代,医疗水平约等于零,如果不小心摔流产了,她怕一命呜呼。 权衡利弊后,谢枝云狠狠咬了咬后槽牙:「回就回。」 她朝老夫人福了福身。 正转身要走。 突然,江臻站起了身:「将军少夫人。」 谢枝云疑惑地回头,看向那位素未谋面的夫人,不知何故,竟觉得有些眼熟。 江臻才朝前走了一步。 就被将军府嬷嬷给拦住了:「这位夫人请留步,我家少夫人身子重,不便离太近。」 那防备的姿态,显然是怕有人对将军府这金贵的遗腹子不利。 江臻与谢枝云对视:「外人都道,红配绿,俗不可耐,我却一直觉得,红色炽烈,绿色生机,若能搭配得当,譬如……春日海棠映新叶,反倒有种旁人不懂的蓬勃张扬的美。」 周边的众人微讶。 都不懂,这位身份略低的俞夫人,为何突然来这么一段长篇大论。 盛菀仪更是蹙起了眉。 这江氏,是得了失心疯么,在将军少夫人面前讲这些。 虽然辅国将军已经死了,但乃是为国战死,圣上哀痛,直接给遗腹子封了爵位,这份殊荣,让谁都不敢小瞧了去。 惹怒了将军少夫人,俞家怕是会受影响。 谢枝云如遭雷击般。 高中时,她偏爱红绿搭配,没少被人暗中嘲笑审美奇葩,甚至被一些嫉妒她容貌的女生当面讽刺,白瞎了一张脸。 只有江臻,曾用一模一样的话语安慰过她,肯定了她的独特。 谢枝云的瞳仁剧烈紧缩,身形都有些不稳。 在她错愕之中,江臻悠悠开口:「将军少夫人,我姓江,叫江臻。」 轰! 一声惊雷在脑中炸开。 裴琰笑嘻嘻上前:「我叫裴琰。」 苏屿州带了些急切:「我是苏屿州。」 谢枝云彻底愣住了,巨大的信息量让她的大脑几乎停止运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少夫人,时辰到了!」那老嬷嬷见谢枝云神色不对,生怕节外生枝,几乎是半强迫地搀扶着谢枝云的胳膊,「该回去了!」 谢枝云被丫环嬷嬷簇拥着往外走。 她茫然又急切地回头,目光死死地锁在江臻三人身上,嘴唇翕动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却身不由己地被迫朝着大门外离去。 谢枝云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江臻三个人还齐齐看着那个方向,许久,才收回视线,三人对视一眼,接下来,得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聊聊接下来怎么办。 裴琰大大咧咧道:「祖母,后花园养了几条锦鲤,我带俞夫人和苏公子去看看。」 老夫人客多,自是不留他们几人,点头应允。 然,还不等三人出宴厅。 一个门房突然领着一个中年汉子进来了。 那汉子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壮实,穿着一身沾着些许油污和暗红血渍的粗布短打,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忽视的腥臊,正是刚宰杀完牲畜后留下的气味。 他一进来,与这满堂锦绣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周围的贵妇纷纷掩鼻。 「这是何人?」 「看打扮像个屠户,镇国公府的宴会,怎会让这等贱民踏入?」 「让这等人冲撞宾客,不太像镇国公府的规矩……」 那被领进来的汉子正是江屠夫。 有人给他传消息,说臻丫头在镇国公府冲撞了贵人被扣下,他心急如焚,顾不得换下干活的行头就急匆匆赶来。 此刻进了这他从未想象过的富贵之地,又见女儿江臻好端端地站在那里,衣着整洁,神色从容,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倏地惨白。 他转身就要逃。 然而,一直跟在江臻身边的珍珠突然大声喊道:「江家老爷,您怎么来了?」 宴厅的人瞬间反应过来。 「哪个江家?」 「还能是哪个,俞府原配不就是姓江?」 「天啊,原来这就是俞府原配的父亲,竟真是个……杀猪的?」 「难怪俞大人从不让原配露面,这也太、太不上不得台面了,有这样的岳家,简直就是耻辱!」 「淳雅老夫人给那原配脸子,她倒好,居然让其父擅闯宴会,坏了国公府的消寒宴会,真是罪该万死。」 「……」 盛菀仪唇角弯起。 当众被人揭开遮羞布,这江氏,应该后悔来镇国公府了。 她本以为会看到江臻惊慌失措的模样,一回头,却见她面色从容地走向那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江屠夫,声音清晰:「爹怎么过来了?」 一旁的俞昭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简直要疯了! 江臻这个蠢妇,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让这个一身腥臭的杀猪匠出现在这里,还当众喊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