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菀仪垂眸。 她安排人查过了,常乐纸的东家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江臻,从里到外,都是江臻一个人的产业。 那什么裴世子、苏公子、傅家少夫人,都未曾参股。 她实在是不理解,那几个人既然没有利益纠缠,为何甘愿做江臻背后的靠山? 「大哥,既然那常乐纸如此赚钱,怎地铺子却叫江氏?」俞薇静歪着头,「江氏嫁进了俞家,是俞家人,我看,这铺子应该改名叫俞氏纸铺,到时候叫二哥经营,也省得江氏天天辛苦往外跑,惹人闲话。」 她大婚在即。 江臻却连一文钱添妆都不愿意出。 既如此,那就把这个铺子要过来,到时候,她的嫁妆应该会好看许多。 「小姑,怕是不妥。」安静坐着的俞景叙忍不住开口,「大夏律例,女子嫁妆为私产,夫家不得擅动。」 「小孩子家懂什么律例!」俞老太太扯着嘴角,「没有你父亲这个状元郎官老爷名头撑腰,她那工坊能开得起来么,怕是早被那些地痞流氓生吞活剥了,再者,要是哪天得罪了贵人,还不是得你父亲去担着,既然一切都靠俞家,改为俞氏纸铺又有什么不可?」 俞景叙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低头,默默用膳。 盛菀仪则是一脸错愕。 侵吞女子嫁妆,在俞老太太嘴中,竟成了如此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今天能觊觎江臻的嫁妆。 到明天,是否就轮到了她? 「够了。」俞昭冷声道,「江臻的东西……将来自然都是叙哥儿的,何必急于一时,闹得家宅不宁,徒惹外人笑话。」 这话说出口,他愣了一下。 如今江臻不止对他,对叙哥儿也是冷漠疏离到了极点,真的会将产业给叙哥儿吗? 可,江臻只生了这一个孩子。 不给叙哥儿,还能给谁? 这么一想,俞昭顿时舒坦了,开口道:「她不来就罢了,用膳吧。」 幽兰院亮着灯。 江臻在啃一本晦涩的朝代变更古籍。 这本书是她从陈府借来的,记载了一些前朝乃至更早的典章制度和田亩赋税变革,内容晦涩,得专注下来慢慢看。 「夫人。」桃儿轻手轻脚进来,「小少爷来了,在门外。」 江臻头也未抬:「让他进来。」 俞景叙穿着厚实的棉袍,他垂着眼,规规矩矩地走进来,在离江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行了礼:「娘亲。」 江臻依旧没有抬头:「何事?」 俞景叙手脚冰冷。 如今,娘亲竟看也不愿意看他哪怕一眼了。 他压下满腹酸涩,低声道:「方才用餐时,祖母和小姑提议,让常乐纸归到公中,由二叔经营。」 江臻嗤笑了一声。 俞家这些人,真是……异想天开到了极点。 是觉得她和原身一样软弱可欺,可以任由他们拿捏? 连这种荒唐的念头都敢堂而皇之地宣之于口,甚至在孩子面前议论,可见有多不要脸。 「知道了。」江臻声音很淡,「没什么事你可以回去了。」 俞景叙想起了白天在墙洞看到的那一幕。 她那样温柔地抱着苏珵明,那么耐心地给他暖手,对着他笑…… 为什么? 为什么对不相干的孩子可以那样好,对他这个亲生儿子,却连一丝多余的关注都吝啬给予? 巨大的委屈和酸楚再次涌上心头,堵得他鼻子发酸。 俞景叙忽然抬起小手掩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一直低头看书的江臻,终于慢慢抬起了头。 她正要开口。 俞府的门房匆匆走上台阶,站在门外道:「大夫人,镇国公府来人了,请大夫人立即去一趟。」 江臻霍然起身。 天都黑了,一般来说,不会这种时候邀请客人上门,定然是出了什么事。 她叫桃儿拿来披风,正要迈出门。 就见屋子里还站着一个小身影,她皱眉:「身子不舒服,就让盛菀仪给你请大夫看一看。」 她径直出去了。 帘子掀起,雪风卷进来,让俞景叙浑身冰凉。 随便一个什么外人,竟都比他这个亲生儿子重要…… 江臻走出俞府,来传消息的福安就迎了上来:「俞夫人,我们家世子爷从江家回去后,忽然就晕倒了,人事不省,府里的大夫瞧了,说是吃错了东西……老夫人怕世子爷是吃了不该吃的冲撞了,让俞夫人带些晚上用过的吃食过去,也好让大夫一并查验。」 江臻心口一沉。 她之前就觉得裴琰脸色很差,并不像是吃撑了,果然有问题。 她当即坐马车去清水巷,将傍晚吃剩的杀猪菜,尤其是那罐野蜂蜜,一并带去了镇国公府。 她被小厮领着到了裴琰的院子。 「阿臻,你可算是来了。」淳雅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手有些颤抖,「琰儿他……」 「老夫人别急,裴世子吉人天相,定会无恙的。」江臻温声安抚,「先让大夫查验一下吃食,看看到底什么问题。」 大夫立刻上前,先是仔细嗅闻,又用银针一一查验。 半晌,他摇了摇头:「这些菜肴没有毒。」 紧接着,他取了一些蜂蜜,沾了一点尝了尝,眉头锁紧:「这野蜜,气味纯正,只是……野蜜来源复杂,可能会混有少量醉鱼草花粉,对人或许有刺激性,多食可能引起头晕恶心,但极少引发如此剧烈的晕厥。」 ═══════════════════════════════════════ 考虑终身大事 江臻听到这里,心中已有了判断。 她上前一步,对着淳雅夫人道:「这蜂蜜是京郊后山所得,我父母往年常食,从未出事,今日在座数人,还包括体弱的孩子,并无一人出现类似症状,依我之见,问题恐怕并非出在这蜂蜜本身,至少,源头不在江家。」 一直沉默的白氏抬起眼,淡声道:「俞夫人的意思,难不成是我们镇国公府有人要害琰儿?」 江臻抬眼:「我并非此意。」 「虽说旁人无事,但并不代表吃食没有问题,或许,毒药只是下在了琰儿的饭碗之中?」白氏声音变冷,「俞夫人认为源头不在江家,未免有些过于笃定了。」 「住口!」淳雅老夫人脸色一沉,「若琰儿是中毒,要查,也该从我镇国公府内开始查起,吃穿住行样样要查验……阿臻是我请来的客人,更是琰儿信重的朋友,岂容你如此含沙射影?」 白氏被她当众呵斥,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她到底城府深,并未争辩,只是垂下眼帘,淡声道:「母亲息怒,我也是忧心琰儿,难免思虑过甚,既然母亲信得过俞夫人,儿媳自然无话可说。」 就在这时。 内室传来裴琰有些虚弱的声音,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子:「祖母,我没事了,就是躺得骨头酸……是臻姐来了吗?」 「这孩子,醒了就念叨你……」老夫人看向江臻,「阿臻,你进去陪他说会话,别让他睡着了,等会还要喝药。」 老夫人让大夫开药,再安排心腹亲自盯着熬药。 江臻走进内室。 裴琰靠坐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看着还好:「臻姐,你看我祖母,多大点事,不就吃错了东西吗,就兴师动众的,大晚上的居然还把你也给叫来了……」 江臻走到床边,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二火,这不是小事。」 她压低了声音,「不是吃错了东西,是中毒。」 裴琰猛地呆住。 江臻沉声道,「有两个可能,要么是对方下毒剂量太少,所以查验不出,要么,是对方下了慢性毒药,却被蜂蜜激发了出来,不管哪一种,都是你运气好。」 「你想想,你如今和之前有何不同?」江臻仔细分析,「第一,你担任了兵部清吏司主事;第二,你亲自出面,从白氏手中夺回了亡母的嫁妆;第三,你是倦忘居士的关门弟子;第四,你常常与苏屿州同进同退,摆脱了纨绔子弟名头。」 「你阻碍了谁的路?」 「威胁了谁的利益?」 「或者说,你让谁感到了不安,觉得你不该继续出息下去?」 「白氏!」裴琰猛地坐直身体,「除了她,我想不到第二个人,不行,我得去告诉祖母!」 江臻一把按住他:「证据呢,你有证据吗?」 「大夫连中毒都诊不出来,你也不知道毒究竟下在哪里,整个镇国公府内宅,由白氏打理,她想动手脚,途径太多了……你空口白牙去指证,除了打草惊蛇,让她更加小心,甚至可能促使她下次直接下死手之外,有什么用?」江臻看着他,「裴琰,这不是玩游戏,没有第二条命,真的会死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