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叽叽歪歪。」江屠夫开口,「臻丫头跟着女婿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算有些学问,研究出造纸方子也正常,既然丫头决定了,我们当父母的支持就是!」 江臻翻了一下原身的记忆。 江家原先是住在村里,但这夫妻二人连生四个闺女,被村里同族嘲讽排挤吃绝户,江屠夫一怒之下,带着妻女搬到了京城贫民窟清水巷,租下这个小院子。 劳作多年攒下的银子,江屠夫没有拿来置办屋舍,而是全部给几个闺女办嫁妆。 江屠夫是想要儿子,但也从未亏待过闺女。 「爹,娘,这是建工坊所需的物件清单。」江臻仔仔细细交代清楚,再递出一个钱袋子,「笔墨铺子的库存全都清空了,这里的二十两银子先用着,后面缺多少我再想法子。」 ═══════════════════════════════════════ 世子之争嘛,向来如此 暮色渐合,江臻在江家用餐后才离开。 她带着杏儿穿过市集,远远便瞧见裴琰正百无聊赖靠在她那间铺子的门板上,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一亮,随即好奇地指向空荡荡的铺面:「臻姐,你的嫁妆铺子怎么清空了,不开了吗,我差点找到俞家去。」 江臻:「生意太差,先歇业一段时间,等我造纸成功后,再重新开张,以后你若有事,可去清水巷江家传话,就是我娘家。」 裴琰:「……」 他目瞪狗呆。 一穿越就造纸,挑战华夏四大发明之一,真不愧是顶级学神臻姐…… 这种事,不是他这个渣渣能想明白的,他抓了抓头发,沮丧道:「臻姐,我今儿去太傅府了。」 江臻让杏儿去门口守着,顿了顿道:「见到苏二狗了?」 「见个鬼!」裴琰一脸郁闷,「他装病不见客,太傅府连门都没让我进,不过我打听到了,他现在的处境……啧,相当不妙。」 他十分同情,「太傅嫡长孙从小天资过人,过目不忘,十五岁就被举荐为官,如今是正儿八经的朝官,在内阁当值,五品侍读学士,天天给那些阁老们打下手,处理奏章文书……苏二狗以前写个八百字作文都抓耳挠腮,现在让他天天泡在这些古文堆里,这不是要他命吗?」 江臻眸光一凝。 内阁,那是朝野中枢。 二狗就像一个揣着假文凭的人,突然被放在了国家级科研中心研究员的位置上,周围全是真材实料的学术泰斗,压力可想而知。 「他现在只能装病。」裴琰苦着脸,「不然怎么办,难道真去上朝,去给皇帝写折子么,那不分分钟露馅,被拖出去砍头吗?」 江臻缓缓点头:「在没想到万全之策前,装病,确实能免去所有麻烦。」 她正思索着。 一个小厮突然策马而来,在外面大声喊道:「世子爷,国公爷回京了!」 裴琰猛地起身。 每每镇国公出差归来,原身都会被揍得哭爹喊娘。 有一回,原主犯下大错,被镇国公拿绳子绑起来挂在城墙上,风吹日晒整整三天三夜,原身因此病了小半年…… 一想到这两三个月来,原身干的那些破事……调戏民女,纵马踏街,聚众斗殴,沉迷赌钱……件件都要命。 裴琰打了个寒颤。 「世子爷,快!」小厮急声道,「夫人已经给您备好了马车,让您赶紧从南门走,去城外的庄子上躲几天,等国公爷气消了再回来!」 「对,先躲几天!」 裴琰一脸惶然,抬脚就要跟着小厮往外冲。 「站住。」 江臻清冷的声音响起。 裴琰下意识停下步子:「怎么了臻姐?」 「镇国公这两个多月剿匪去了,算是立功回京,你这个做儿子不去恭贺,竟闻风而逃,直接跑路?」她皱起眉,「你这一跑,真的不会被镇国公盛怒之下直接赶出家门,或者家法伺候得更狠吗?」 裴琰一呆。 好像、是这么回事。 江臻上前一步:「给你出这个主意的人,要么太蠢,要么,巴不得你被逐出家谱。」 裴琰喃喃道:「应该不是,如今的国公夫人,是原身……咳,是我亲姨母,我母亲难产去世,姨母为了我嫁进国公府当续弦,从未苛待过半分,比亲儿子还亲,要什么给什么……」 「姨母?」江臻笑了,「你还真是个傻子。」 「你说谁傻子!」那小厮怒声道,「居然敢辱骂我们世子爷,你是不要命……」 裴琰声音瞬间冰冷:「福安,这位夫人,是我最信任尊重的人,我不允许你再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记住了吗?」 福安愣愣道:「是、小的记住了。」 裴琰挥挥手让他下去,转头换成一脸苦相:「臻姐,那我怎么办,镇国公是个暴脾气,原身和这个爹不对付,每回见面都得挨打……」 江臻不急不慢道:「国公夫人安排你躲风头,很难不说是为了坐实你顽劣不堪的形象,激化你们父子的矛盾,世子之争嘛,向来如此。」 裴琰抿紧唇。 在原身的记忆中,姨母温柔大方,无论原身提什么要求,姨母都会无条件满足,每回挨打,恨不得以身代之。 原身对这个姨母,十分依赖。 可经臻姐这么一分析,姨母所作所为,更像是,捧杀。 江臻道:「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去,态度恭顺一些,你就说,得知父亲回京,心中思念,特来请安,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久未见面的亲儿子,他就算要罚,看到你这态度,火气也能先消三分。」 裴琰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忙追问:「然后呢?」 天色渐渐黑了。 镇国公归京,府里十分热闹。 近四十岁的国公爷坐在主位,他面容刚毅,身上释放出常居上位的威势,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这会儿,他脸色铁青,胸膛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国公爷,您消消气,琰儿他还小,不懂事。」国公夫人白氏温声劝解,「听闻您回京,许是怕被责罚,一时慌了神才躲出去……不算什么大事,您何必动这么大的肝火?」 「都十八岁的人了,还小?」镇国公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闻风而逃,毫无担当!结交狐朋狗友,四处闯祸!沉迷赌钱,败坏家业!他今日若敢不回来,老子就开了祠堂,将他逐出族谱!」 院子里的人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门外传来通禀声:「国、国公爷,夫人……世子爷,世子爷他回来了,正在门外候着。」 白氏手指一顿。 她温柔如水的眼眸之中,盛满了错愕。 镇国公冰冷的声音响起:「让这个孽障给老子滚进来!」 只见国公府世子爷,脚步发虚地挪了进来,他看也不敢看主位上的人,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不、不孝子裴琰,给父亲请安。」 镇国公看到他这没出息的样子,怒火熊熊燃起,正要发作。 却听裴琰接着说道:「儿子……儿子听闻父亲在剿匪时不慎伤及旧患,心中担忧不已,方才……方才便是急忙去寻了些上好的伤药,这才来迟了,请父亲恕罪!」 他双手奉上一瓶药膏。 ═══════════════════════════════════════ 她是我们国公府的贵客 镇国公仿佛被什么给定住了。 他不可置信看着跪在眼前的长子,这个混账东西,从小就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不服管教,只会梗着脖子顶撞,从未有过半分贴心之举…… 今天居然会说担心他的伤势? 还特意去给他买药? 镇国公满腹的怒火,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悄无声息散了。 他接过那药瓶,半晌,语气复杂地开口:「你……你竟也长进了,居然还知道担心你老子?」 裴琰依旧低着头:「儿子以往顽劣,让父亲操心,是儿子的不是,如今儿子大了,慢慢明白,为人子者,当以孝道为先……父亲为国事操劳,久别归来,儿子若因惧怕责罚而逃避,岂非禽兽不如?」 镇国公惊住了。 这真是他那个顽劣不堪的儿子吗? 怎么好似换了个人? 这两个月,究竟发生了何事,让这逆子如脱胎换骨了一般? 不止他,连白氏也一脸难以置信。 不等她想明白,裴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字一顿:「还要多谢母亲……怕我被父亲责打,便安排周全让我去庄子暂避风头,让母亲费心了。」 白氏的心猛地一沉,脸上那温婉几乎维持不住。 她安排他逃走,端的是慈母之心。 但如今被他这么大大咧咧当面点破,反而显得她这个母亲,似是在教唆儿子逃避责任,不够光明磊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