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发工钱去。”
李平安把毛巾搭在车库门把手上,大步迈向前院大厅。
小洋楼门前的宽阔水泥空地上,二十顶鲜红的防雨帆布大棚排成整齐的两列。
正中央的水泥台阶上,摆着三张擦拭得油光发亮的大号实木红漆桌。
桌面上,一沓沓用银行牛皮纸封条捆扎整齐的十元面额大团结现钞码成了一座小金字塔。
红艳艳的钞票在深秋的阳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光泽。
整整八千二百块现钞!
台阶下方,李家村合作社的一百八十名在册男女工人排成了整齐的两路纵队。
男劳力穿着结实的老粗布工作褂,女工们头上扎着整齐的蓝花布头巾。
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捏着一块磨光了边角的小长方形木质工号牌。
全场几百名看热闹的邻村乡亲全围在石墙外,伸长了脖子,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钱山。
“我的老天爷,那得是多少大团结啊!”
“公社信用社的金库怕是都没摆过这么多现钱!”
“听说今天头一个月发饷,真金白银见着货就给!”
陈若瑜换上了一身素雅整洁的灰呢子排扣大衣,头发扎成利落的发髻。
刚刚出了月子的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手里翻开厚厚的红塑料皮考勤账册。
李平安跨步走上台阶,坐在陈若瑜身侧的长木椅上。
陈若瑜抬头看了李平安一眼,微微抿嘴一笑,拿起桌上的红木惊堂木在桌角上轻轻一磕。
空地上的嘈杂声瞬间平息下来。
“李家村水产合作社,第一期工钱结算!”
陈若瑜声音清脆响亮,传遍整座前坪。
“一号工牌,杨秀英!”
站在队伍最前头的大姐杨秀英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抓紧了围裙角。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新买的黑布鞋快步走上水泥台阶。
陈若瑜翻动账本,朗声宣读:
“杨秀英,本月全勤三十天,清洗梅花参四千二百斤,剖腹去肠达标率百分之九十八,无一例破皮次品!”
“基础计件工资四十六元,全勤技术奖金十元,合计五十六元整!”
陈若瑜从桌上抓起五沓连号的大团结,又数出六张散票,双手平整地递了过去。
杨秀英伸出两只布满粗茧的手掌,接过了沉甸甸的五十六块钱。
钞票上还带着油墨的新香气。
五十六块!
县城机械厂的二级正式工,一个月拼死拼活才拿三十八块五!
杨秀英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钱,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纸币的封条上。
“他大舅……俺活了半辈子,头一回亲手摸着自个儿挣的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