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刹那花落过他的发间,贪他眼波流转,贪他轻笑声声……却又被这份不该有的欲望折磨至肝肠寸断。 犹如与他背驰而行,芒刺在脊,绳索相系在脖颈间,一旦远离便是痛苦的窒息,靠近则将心扉穿扎得鲜血淋漓。 鬼使神差地,她还是打下了这个同心结相赠。 系紧解扣的一刹那,彻底捆住了作祟的欲念。 她不得不以此逼自己放下这一切。 毕竟,朝暮离合总好过旦夕福祸。 …… 映入眼帘的红太过刺目。她移开眼。 刚想垂首,又被强劲的力道拉回视线,眼望着如冰霜的乌眸,心下忽感一丝无措。崔迟幸默了默,听见自己的声音缓缓流出,陌生得不像是她亲口所言。 “若是这三年不哄骗好你,我怎能步步高升手握更高的权力,安然无恙平反冤案出狱?这一切不过是我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 方寸静默间,她闻见自己的笑声黏腻而凉薄,“赵相公,无论你信不信,我就是这般虚伪的人,为了你手中的权力,我可以委身与你周旋,没想到与你逢场作戏一局,你竟如此单纯为我所欺。” “我现在不想骗你了,你明白吗?你若倒台,我必定受牵连,我没空再陪你演这些情深切切的戏。” 话未落下,唇齿就已被猛地一咬,尖锐的疼痛令她不禁嘤咛出声,却让啮咬愈重。 唇舌束缚住她的话语,逼迫她缠吻,全身被禁锢在灼热坚硬的怀抱,一掌拢住后脖迫使她无法退缩。 嘴下疯狂咬破她的唇瓣,血腥味渐渐弥漫,为舌尖一卷,舔舐得干干净净。 “放开我!放开!赵弥客” 崔迟幸咬上他的嘴角。 一声轻嘶后,反而迎来了更汹涌的攻势,他不再理会她的唤名,就像不知餍足的恶犬径直侵略她口中每一个角落,近要将她拆骨入腹融为一体,丝毫不顾及她呼吸凌乱与奋力反抗。 费劲挣扎的动作在强迫下皆为徒劳无功,她才恍然想起—— 其实,他从来不是一个温柔且有耐心的人。 只是为了照顾她的身量,他总会自觉俯身,轻言细语与她耳鬓厮磨;他不喜热闹,却还是由着她牵进长街融入人间烟火;甚至与她的每一次亲吻,他都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欲望,尽可能呵护她的感受 他对她的纵容已经太久太深,导致她忘了他曾不近人情,心狠手辣的作风,也永远维持住自己的不可一世的骄矜。 只是她从未见过他这般疯魔的模样。 目眦欲裂,近在咫尺的面庞眉心紧蹙,他吻得亦是艰难,动作却仍未休止,撬开她紧闭的口舌,将胸腔间所有气息掠走。 不似以往双鱼戏水的缠绵,二人如野兽撕咬,鲜血挂在交融的唇齿间。 崔迟幸抬手,试图将甩他一掌。 睁开眼,入目是他同样痛苦的表情。 手停留在脸侧迟迟未落,反被抓住手腕。赵弥客扯过她的腕关节,慢条斯理抚摸颤抖的指尖,松开唇,哑着嗓音问:“怎么不敢打?” 他唇角挤出一抹含讽带怨的笑,将她的掌心紧贴在他的脸颊。 目光紧紧逡巡着她的面颊,将她一切惶恐或悲恸的细小表情皆收入眼帘,眼底反而漾开几分戏谑。 夜雨不歇,水花接连打在地面,迸溅声响宛若九泉阴火炙烤。 看清他双眸中的晦暗时,刺骨的寒意如毒蛇缠上四肢,周遭陷入凄冷又奇诡的死寂,心底没来由的生出一丝惧怕。 而他用尽极具缱绻的口吻,贴在她的耳根处,声音似含有蛊惑:“方才那些话,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吗?” 作者有话说: 无 杨柳依依,昔我往矣 崔迟幸垂眸。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根本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他。 她喜欢他眉眼弯弯对着她浅笑的模样,喜欢他擦净双手为她整理腰间红绸,喜欢他为她俯身温和地吻她…… 总之,不会是现在这样歇斯底里,连月光都不忍见他们二人之间的隔阂与争吵。 一切不过是自作自受。她想。 对上他的眼神时,鼻间酸涩莫名就涌了上来,堵在喉间无法开口。 良久缄默不语,又被迫捏起下颌同他对视。 下一瞬,双目雾气弥漫。 蕴在眼底的泪奔涌而出,随肩颤的弧度大颗大颗滚落。 视线模糊前,她看见了—— 看见他双瞳猛地一颤,一滴泪流过他的指尖,他眉间点血竟有几分孤寒与茫然。 赵弥客缓缓松开钳制住她的手,侧目,垂睫,躲开她哭泣的眼睛。 他本想咬坏她的嘴,逼她说出实话,逼她承认她的错,本想强迫她留下,永远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阴暗欲念破开克制的土壤,潜滋慢长,他无法自控地想要摧毁她的一切。 吻她,咬坏她,破坏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角落,让她哭着求饶,说她需要他。 锁住她的腿,让她插翅难飞,用铁笼关住她,让她只能够看见他一人。 从此他们密不可分,永不分离。 可她哭了,哭得浑身发颤,状如走投无路的囚鸟,用绝望的眼神凝视着他。 心底那些潜藏的破坏欲倏然溃不成军。 他发现他根本抵挡不住她的眼泪。 “你要走,好。”赵弥客缓缓开口,“我辞官,跟着你去朔云。” “你必须留在盛京。”理智如她吞下眼泪,坚决道,“赵弥客,我们是一类人,从一开始就是。所以,你不会走的。” “你不会罔顾天下苍生。” “你心里都知道离开京城,此生再难回头,对吗?”赵弥客笑了笑,问。 明明知道朔云是个死地,路途迢迢,离盛京城有着天堑般的距离。 明明知道此去经年,一别即为永别,此生再难相见。 明明知道他离不开她,连思念在岁月蹉跎中都会显得微不足道。 可她还是选择去朔云,抛下他,一个人,只身前往。 用尽全力撇开与他的关联。 “你就当我死了,或是我从未来过盛京。” 语罢,是长久的沉寂。 “崔迟幸,你知道么?”赵弥客轻声说,“思念只是最不值一提的事情。” 放眼将来难测的浪潮,今朝一别不过是顷刻间就会被湮没的残景,连思念都显得太微末。 他身处盛京,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与她走过的痕迹,而他只能点着残灯,守着与她的回忆苟活,硬生生将与她的记忆抽离,这种感觉与剥皮砭骨之痛又有何异。 更可怕的是,他无法把她当做死去的人,还要抱着她也许会回京的想法。 凭此熬光一个又一个黑夜,煎他余年寿命。 他不得不去想,她在朔云过得好不好。 若是遇到困难了,他不在身侧,她又当如何。 要是有一日,她遭遇不测,他却没能伴她在身侧。 死亡比他更近于她。 他能做的,只有日日夜夜反复咀嚼过去的美好。 明明,明明,他就差一点,就能够拥有她。 就差一点,他便能与她一纸契约相定终生。 她就不会抛下他了。 这些痛楚又怎能以单纯的思念相比。 赵弥客看向她,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在你所有关于未来的计划里,根本没有我,对吗?”他说。 崔迟幸攥紧手:“大宁一日不安定,你我二人,无法谈及此情。” 他继续问:“对不对?” 崔迟幸别开了头。 取而代之是雨声相作答,不闻人言。 “那么——” “你我二人,从此恩断义绝,不复相见。你有你的道义,我有我的思量,既然我们各有心事,不如早些散了好。” 话落,一朵又一朵还未开苞的木香花自檐下掉落,经风一卷,淅淅沥沥蜿蜒至亭间,彻底没了生气。 雨渐渐停下。 “告辞。”崔迟幸行礼,张了张口,还是唤了一句,“恩相。” “张钟,送客。” “不必,我自行归家。” 转身离去,闻见耳后回音。 “明日把这些花剪了吧。”他淡淡道,不知在说与谁听,“扫起来碍事。” 崔迟幸合眼,擦净嘴角血渍,毅然决然向黑夜里走去。 宁熙七年的春,是有记以来难得的早暖时季。 才出正月,三月河畔的嫩柳就已在抽条,绿意盎然。暖融融的春日总催着万物复苏,平人也更乐得早些营生,天光熹微,沿街早市蒸笼热腾腾的香气就已飘贯满街,白雾弥漫四溢。 余眷京抱着刚出炉的烤菜包子,倒在一人怀里哭得不能自己。 “你为什么一定要走?我真的恨你,崔迟幸。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不在了有谁给你带早食吃?还有谁给我出头?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我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脑袋瓜子里想着什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