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她如此善良大度,被蒙骗是常事。 赵弥客捏紧手中瓷盏,胸口起伏一阵,听见郑行本又添了几个缺点:“这人花钱大手大脚的,一遇到朔云漂亮的小娘子就豪掷千金,是个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 为了她,请城中最负盛名的祥庆楼班子唱戏。 娘子对柳昭笑颜如花,颇有纵容。 双影的信仍盘桓在他的心口。 一遇到漂亮的小娘子就豪掷千金…… 她根本不知世事艰险,也总是温和纯良。 可他从来不是什么君子啊。 对她的笑容她的温度她的柔软食髓知味后,他发觉自己根本没那么大度。 从前能够触及她的点点滴滴,尚且无忧,但如今与她分别,他好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变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妒夫。 怪芽猛地冲破了防线,赵弥客冷笑一声,指尖紧扣着盏边,手骨与青筋渐次蔓延开凌厉,令坐在一旁的人不由得敛了声,没敢再说下去。 而他却收敛眼底流淌的昏沉,嘴角噙有一丝淡漠笑意,定声道:“若今日无要事,还请郑大人今晚来我府上一趟。” 郑行本一悚:“?” “长居盛京久了,我倒是很好奇朔云的风俗……”他支起下颌,眼尾上勾,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 “尤其是像柳公子这般有趣的人。” 从淡淡的语调里,郑行本却似乎嗅出了一股很浓烈的酸味。 …… 待与郑行本分离后,宫道一路行驰,迎着四面八方惊奇而害怕的眼光,赵弥客又与余眷京撞见。 “你身子好全了?”余眷京也扬眉疑问。 赵弥客没应,只挺直身姿:“赵府已买好了灵柩再到左相已然身亡,这些谣言传得越发荒谬,我也该出面制止了。” “哦,再传下去该传到朔云去了。”余眷京接嘴,肯定地看他,“不过你放心,我可没告诉迟幸啊,若让她知道了又得东想西想了。” 赵弥客抿唇一笑,道了句“多谢”,转而问道:“女官选任的试题可有理好?” 又是抽察公务,就知道和这人没什么好说的! 也不知道迟幸是怎么忍下他的。 余眷京低眉顺眼,悻悻道:“准备妥了,今日可送至吏部给您过目,往后我再与徐员外核查。” 赵弥客颔首。 上朝官员密集,四周投来越来越多的复杂目光,他一瞥,决心与余眷京拉开距离,走至前方,立定片刻,还是没忍住问出一句:“她从前,有和你说过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吗?” 余眷京匪夷所思地盯着他,心觉他一定是生病发傻了。 除了他,还能有谁啊? “新设学堂,为寒门开 “阿秋——” 崔迟幸打了个喷嚏,此刻脸上还挂着刚睡醒的慵懒,犯疑嘀咕道,“谁在骂我吗?” “许是马上入秋吹了凉风,晚上回来我给您熬点梨子汤喝。” 走进房的采薇瞧人还迷糊地瘫靠在床上自言自语,忙推着她的背催促道,“谁敢骂您啊县令大人,赶紧收拾收拾,那柳衙内已等在门外了,不快些他又要闯进来。” 闻言,崔迟幸忙不迭起身。 走至衣镜前整理衣袂,嫩柳色的对襟勾勒出姣好的身线,锦纹在日光下泛起难喻华贵的润泽,干净且熨帖。 “采薇,我这身衣裳不是沾了很多油么,怎么洗落污渍的?”她盯着针脚绵密的绣线,诧异问。 “是郦娘子送来的新衣裳,听说您喜欢这些颜色的布料,就请绣娘赶了出来。” 鹅黄色的襦裙,一根红缨带系在腰间,多余的则垂飘在腰前,崔迟幸满意颔首,暗暗钦叹玉绣坊何时请来了手艺那么好的绣娘,比起盛京的还要厉害。 跨出门去,郦三娘已候在了门外,旁边还站着个傻愣住的柳昭。 见人前来,她手一推旁边痴傻:“看什么看,收起你的狗眼。” 旁边力道不甘示弱推她:“走开点,谁知道你今天也要去那地方,不然我才不来接呢!” 眼看又要扯皮一番,崔迟幸忙拉开,直到坐在马车上隔开二人距离。 柳昭果然老实了许多,也不闹了,就盯着她看,上上下下毫不回避扫量:“县令,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格外好看呢?” 崔迟幸被他看得发毛,躲在郦三娘怀里,对着她甜甜一笑:“人靠衣装,多谢三娘送我的新衣裳。” 不说还没发现,郦三娘也跟着仔细观察衣裳上的针脚与绣纹,衣裳是她请手下人送的,当时挑的时候也没发现会这般合身,竟不像是玉绣坊能做出来的。 目光移到一张鹅蛋小脸上,两只圆乎乎的杏眼正看着她,酒窝深深。 哦,原来是脸的问题。 难怪她看柳昭手下金缕坊里头的衣裳一件赛一件丑。 郦三没再多想,兴高采烈接下赞赏:“你喜欢就好,我那玉绣坊里的布匹都漂亮着呢。” 唯有柳昭的眼色渐渐凝重。 他柳家行商多年,与郦三也斗了那么久,哪会看不出布料的差异,绝不会是朔云来的。 只默默喝了几盏凉水,压了压疑,心思飘到前些日子那个带刀侍卫的话里:“夫人已有良配。” 他手一颤,没敢再往后想下去。 …… 约莫一炷香功夫,临至东街某处佛堂。 草木蓊郁,凉风习习,高大的老槐树在门外投射出一片巨大的阴影,遮阳成荫,使得四周环绕着一丝灵气。 踱步入门内,唯有正屋供奉着一尊木佛,其他三面厢房成了带窗轩廊,透过琉璃,孩童用的小蒲团与书几应有尽有,前方各有长条书案,文房八宝俱存,挂画也是精挑细选过的梅菊兰竹。 彼时风清和朗,吹动廊旁幡布,嫩绿色的布条似岸边初生绿柳飘荡,细碎金光如水珠跳跃在上,脆生生的声响盈贯入耳。 好景迤逦,勃勃生机,宛若初升朝阳皆于此绽放。 柳昭见身侧弯成月牙儿似的一双眼,不由骄傲横眉,兴冲冲讨赏道:“怎么样啊县令,是按照您要求改的吧。” 早已搬空的破烂佛堂大改原貌,原先的朽木烂泥味一扫而空,他说着,也不由自主沉迷于书香油墨的气息,早知好好读书也不会让心爱的小娘子多次嫌弃。 “不错,都快赶上我在金陵上的学堂了。”绿意与盎然掀起瞳中光亮,崔迟幸莞尔,“多谢衙内。” 柳昭不甚在意:“也没什么好谢的啊,你说要我帮忙,我也不过是出了一半的钱,还不抵我每年给衙门交的税呢,剩下的出资和规划都是你的功劳。” “没想到这么个破了吧唧的佛堂能被改成这样……”郦三没注意到二人对谈,眼神已然看痴,啧啧赞叹道,“我也想来此处读书了。” 崔迟幸对她单眼眨了一下,像是在打着什么鬼点子:“你可不能当学生。” “为何,我给你交钱可好?” “因为,我要聘请你当夫子呀。”乌黑的眼珠子滴溜一转,袒露诡计,少女可掬笑容浮现在玉靥。 “我当夫子!?”郦三陡然尖叫,“我大字不识几个,平日里就爱看些账本,怎么能当夫子呢!” “你不是说了嘛?你会看账本呀。”崔迟幸笑吟吟的,“郦夫子,我想聘你教授理算,由我给你开俸禄,你觉得可好?” 郦三为难:“不是我嫌麻烦要推脱,可我就是个行商的粗人,怎么好去乱教呢?” 柳昭“切”了一声,在旁接嘴:“你不来我来啊,好像搞得就你一人有本事。” “去你的,这夫子我当定了!”郦三脱口而出,见身侧抿嘴偷笑,心觉自己上了贼船,但也不觉得有多懊悔,反而心里有点嘚瑟的甜滋滋。毕竟夫子这名号,说出去也是个美名,她一个泡在铜臭为人所嫌的人真能被称为夫子,光是想想都能笑出声来。 只是…… 她看了眼崔迟幸,认真道:“不过,你得先应我个条件。” “什么?” “我不要俸禄,你不用给我开。”盯着小小一圈的脸庞,她于心不忍,又怜又爱拂过崔迟幸的额发,口吻却强硬,“你可别把自己亏待了,平日里你都慷慨解囊,拿俸禄去补贴城里的穷学子与小门户,又少不了给学堂的孩子们买芽糖吃,你自己倒是该多吃点,花在自己身上,我前些日子看你那官袍都勾了几处绞丝。” “三娘,你最好了。”崔迟幸抱紧她的手肘,放软了声音,她知道郦三娘绝对受不了自己这样撒娇讨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