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听着好友一如既往的欠揍声调,果真是自己多虑了,崔迟幸扑过去将她压倒。 三人打闹一番,用完晚膳后便打算各自回房歇息。 到了安寝的时间,余眷京却说什么也不肯离开主屋的榻,打着灯烛,趴在床上强占小话本。 “他的唇瓣贴了上去……”看到最高潮的片段,余眷京兴奋捂脸,盖上书本缓神,冲正在搽脸的崔迟幸大叫:“崔昭昭,你阅书无数,下限也越来越低了,我很满意!” 难道是昨夜看了这话本子才会做怪梦?坐在妆镜前的人扫了眼书名,暗自想。随后肯定地点点头,上床抱住扭成一团的人。 “行了,一起睡吧。” “哎呀我太兴奋了,我们再说说话吧!”余眷京抱住她的手肘,“对了,还没和你说阿诺的事儿。” “你说。” “她,其实是徐重的女儿。” “我从前猜到过。”崔迟幸不意外,但心旌仍沉了一下。 “我想他们父女关系应该算不上好,阿诺时常回外祖家,且不愿告之于众,我便不好袒露。” “可这次是她亲口告诉我们的,她说她要在徐家一起过年呢。”余眷京将被褥拉拢了些,又给侧身塞紧,“关系忽然转好了?” 崔迟幸微微摇头,发丝在枕间发出窸窣声:“怕是没那么简单。” “你们俩都是如出一辙的性子,各有各的度量。”余眷京无奈作罢,翻了个身面对侧身的人,见她眼底铺满皎洁月色,明亮而澄澈,除去眉目间又添了一分稳重,好像同盛京时没什么区别。 “崔昭昭,你待在这儿一年,总在信里和我说你过得很好,可我抱着你总觉得你过得不好,我问了采薇,她说你还没能褪去在安南中的毒香。” 崔迟幸默了默,回:“眷京,这里的百姓都对我很好,与在盛京城时一模一样,所以我不觉得有多难过。来了一年,帮他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我心满意足。” “可你是想我们的,对不对?”余眷京凑近,支起下颌看她,“我们也都在想你呢,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吗?” 耳边停凝半晌,才传来回话:“我更想你们过得好。” “崔昭昭,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江家虽说还未倒台,但威势经帽妖一劫后已是大不如前,你何必怕他?” 大不如前。 但,再不比从前,依然能够压垮崔家,轻而易举碾死毫无权势的平人。 与其说是怕江槲之,或许她更害怕的是面对许多人的性命系牢在她的一举一动,以及…… 一个,被她伤害过的人。 “那你同我说说盛京城的趣事吧。”她咽下酸涩,鼻尖微微抽动,扯开话题,“说不定我就念着这些,早日回去了。” 余眷京无力一倒躺床,果真絮絮叨叨谈了起来:“先从礼部说吧,新来的女官呢都在我手底下管教,我也是司谏还是那副样,他讨厌齐御史,连带着也不给齐琅好脸色。” “哦对,雍王回了北疆,玉台楼也重新修缮了,现在的盛京城一片祥和,三月河上的运船越来越多了……” 崔迟幸安静听着。 余眷京嘴快,话说得密且无逻辑,随意东拉闲扯,她便诺诺应声,听耳边声里藏不住的快活,在心底勾勒出一幅崭新的繁盛图景。 盛京城的风依旧明媚,人声鼎沸,万国来朝,富丽巍峨,较之于史书所载历代,亦是不可多得的盛世。 那个在背后,为这些繁华默默供奉的人呢? 他如今,有没有融入市井烟火。 心弦不停振鸣,崔迟幸仍无法冷静,今晚的安眠汤迟迟未曾起效,她头脑还清醒着,而枕边念叨的人声音越来越低,似是将要陷入梦境。 崔迟幸抿唇,还是问出一句:“他,过得,好吗?” “谁?”有气无力的回话。 “赵……” 踌躇着还没道尽,已传来安睡的呼噜声,崔迟幸缄口,莞尔一笑,抬眸望向窗外。 抬手,闪烁星子落在她的指尖,镶嵌细碎的光澜,一霎,一霎,将思绪也纷乱,月华如水洗走所有倦怠,睁眼许久还未有困意。 她起身着履,给人仔细捂紧被窝,顺手取来衣架上的披风,向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今夜有雪,同似我愁 坐在落在檐下的小杌子上,将披风上的兜帽系得更紧,崔迟幸支起下颌,双眸剔透映入灯笼的绯红,她轻捻眼角,向喧嚣处望去。 夜市街头的笙歌仍断断续续传来,到最后已悄无声息,唯余街巷脚步声匆忙,各路营生的平人各朝四方归家。 与盛京何其相似。 天星渐疏,月色凄婉。 渐渐,厚重温暖的大衣已难挡寒冷。 一粒素白落在鼻尖,冰得她微微瑟缩。 原来是雪。 她仰首。 泛乌天空昏沉晦暗,大雪挦绵扯絮,宛若梨花乱舞纷飞。 天与云之间,乱琼愈盛,白玉瓢泼墨迹,浩然掩盖天际,干净极致的黑与白之间,墙角寒梅是唯一一抹姝艳。 地上雪光倒映,将她视野照得清明,她望见枝头寒梅开得正旺,绯红花苞全盛。 “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轻语喃喃,低低吟唱。 纵然隔有碎玉,清冽的芬芳仍随东风潜入泛酸的鼻腔。 这株梅树是她亲自栽下的,今夜是第一次见它绽放。 熟悉的梅香仍萦绕在鼻尖,躁动思绪将她束缚,目光停凝不移。 “昭昭。” 漫天飞白里,身影走出她迷花的双眼。 似流年往昔,他牵起她的双手,包裹在掌心里仔细捂暖,煎雪烹茶,将梅簪在她的发鬓旁,眉目间写尽缱绻。 一眨眼,又变得清白,旧时温存消失在眼帘。 晶莹蕴在眼睑,将幻境变得迷惘。 崔迟幸慌忙用手赶走突起的泪水,发现根本拦不住,干脆眼看泪水砸落在地,极快为积雪所覆。 该如何向内心解释,她不是莫名忆起他的音容笑颜。 她今夜真的闻到了他的味道。 紧紧拥抱的温度,他的指尖拂过她的发丝,唇瓣上有他留下来的炽热…… 可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一定是你忧思成疾出现幻觉了。” 包括那个人也在骗她,留她一场梦境,消失不见。 她真的没有生病。 鼻腔不知不觉凝涩,崔迟幸吸了口寒气,呛得轻咳,抽泣令心肺骤然一紧。 骗子,躲着她不见的骗子,还要拉着她的好友一同欺瞒她的骗子。 她决心不再赏雪望梅,起身,凝视风雪柴门之外。 幽深一隅,无人出现。 她垂首,向书房走去。 —— “吱嘎——” 短促一声门开,风丝偷溜入缝隙,将书案前仅剩的一盏烛台吹灭。 黑影失了踪迹,只能够借着雪光与夜色摸至案前。 “又不听话。” 男人低沉的声音落在寂静里,浸润着一丝浅淡的寒冷,看向趴在桌上安睡的少女,一双眼微有漪澜,不自觉又放柔了目光。 他悄无声息扫了一眼案上书稿,轻手整理,压在镇纸下,衣袖一挥,将最后一段安神香熄灭。 “常用安神香有损身子,为何总记不住。”他说着,语气里半含责怪与嗔怨,更多是无可奈何,“那么晚了也不睡,还出来赏雪。” 垂首凝视,一张白皙秀净的小脸陷入毛茸茸的绒羽,她微蹙着眉,似是不满腰身酸痛,细微嘤咛。 睡相却是乖巧恬静,赵弥客心下一软,小心翼翼将她抱起,取而代之靠坐在椅上,将她搂在怀里安抚。 红缨系着两股乌发,一左一右垂在她的耳侧,似是垂下耳朵的玉兔,温顺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纤细脆弱的脖颈从嫣红的披风中伸出,与他交缠在一起。 栾花清甜紧合着他,赵弥客轻笑一声,手掌早就抱着手炉烫过,他放心轻拍她的背脊。 许是先前将她揽入怀里的动作扰了好梦,怀里娇软开始扭动,他慌乱去摩挲她的发丝。 却有滚烫液体掉落在他的颈窝。 后脖衣领被紧攥在手心,陷入梦魇的人一阵挣扎,身颤得厉害,一口咬上所倚的脖颈,赵弥客轻嘶,还未从痛觉反应过来,温唇附贴已抚平了伤痛。 檐下风卷残雪,雪粒接连拍打在窗,嶙峋梅枝于窗棂勾勒张牙舞爪的痕迹,灯火已熄,将雪景衬托得愈发惨寂。 一声轻叹被恐慌的啜泣掩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