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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酸顰儿飞语讽金玉醉宝玉暗起宿花心（第1页）

诗云："，"踏雪寻芳入暖闺，暗香浮动惹心疑。"，"半嗔半笑机锋露，一语一关醋意奇。"，"冷酒偏教温语劝，手炉又借冷言讥。"，"慈怀有意留春宿，浪子无端想绣帏。"，"话说宝玉与宝钗因那金玉幻相与冷香催情，各自暗度陈仓，方才收拾停当。"，"忽听外头丫鬟报说“林姑娘来了”。"，"话音未落，只见林黛玉已摇摇走了进来。"，"她一掀帘子，便见宝玉、宝钗二人分坐炕上。刚一迈步，鼻尖便嗅到屋内那股子黏腻幽香。"，"黛玉心下疑惑：“这屋里的气味怎的这般浑浊？莫不是这混世魔王方才在这里胡闹了一番？”"，"当下，她的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登时暗自思虑：“宝哥哥素来是亲待我的，可他早已得了男女之趣，是个贪腥的性子。若宝姐姐仗着那杨妃般的丰润体态，故意露出些风情破绽，引得宝哥哥沾惹了去……我这弱柳扶风的身子，将来岂不是要被他疏远了？”"，"心内百转千思，黛玉面上却只抿嘴笑道：“嗳哟，我来的不巧了！”"，"宝玉与宝钗听见这声音，恍若做贼心虚，忙不迭起身笑着让坐。"，"宝钗脸上一热，强撑着平日的端庄，笑问道：“这话怎么说？”"，"黛玉斜睨宝玉一眼，拉着长腔笑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宝钗道：“我更不解这意。”"，"黛玉挨着炕沿坐下，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里绢子，笑道：“要来时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宝玉听她这般打机锋，生怕被瞧出方才荒唐。因见她外头披着褂子，忙问道：“下雪了么？”"，"地下婆娘们忙答道：“下了这半日雪珠儿了。”"，"宝玉顺势便道：“取了我的斗篷来不曾？”"，"黛玉听了，那股子醋意翻涌，下巴微微一扬，冷笑道：“是不是？我来了，他就该去了？”"，"宝玉忙赔笑道：“好妹妹，我多早晚说要去了？不过是拿来预备着。”"，"此时，宝玉的奶母李嬷嬷在旁插嘴道：“天又下雪，也好早晚的了，就在这里同姐姐妹妹一处玩玩罢。姨妈那里摆茶果子呢。我叫丫头去取了斗篷来，说给小幺儿们散了罢。”"，"宝玉自是求之不得，连忙应允。李嬷嬷出去，命小厮们都各散去不提。"，"不多时，薛姨妈已摆了几样细巧茶果，留他们吃茶。"，"宝玉因见桌上果碟精致，便夸起前日在那边宁国府里，珍大嫂子尤氏预备的好鹅掌、鸭信如何如何美味。"，"薛姨妈听了，忙笑道：“那有什么希罕的？我这里也有。”"，"说罢，命人将自己糟的鹅掌鸭信取了些来与他尝。"，"宝玉看到那盘中晶莹剔透、腌得油光水滑的鹅掌鸭信，不觉馋虫勾动，咽了一口唾沫，央求道：“好姨妈，这个须得就酒才好。”"，"薛姨妈宠溺一笑，忙命人去灌了些上等的酒来。"，"李嬷嬷一见，急忙步上前来拦道：“姨太太，酒倒罢了。”"，"宝玉正被勾得心痒，哪里肯依，笑道：“好妈妈，我只喝一钟。”"，"李嬷嬷板起脸道：“不中用！当着老太太、太太，哪怕你吃一坛呢！想那日我眼错不见一会，不知是那一个没调教的，只图讨你的好儿，不管别人死活，给了你一口酒吃，葬送得我挨了两日骂。姨太太不知道他性子又可恶，吃了酒更弄性。有一日老太太高兴了，又尽着他吃，什么日子又不许他吃，何苦我白赔在里面！”"，"薛姨妈听了，笑道：“老货，你只放心吃你的去。我也不许他吃多了。便是老太太问，有我呢。”"，"一面命小丫鬟：“来！让你奶奶们去，也吃杯搪搪雪气。”"，"李嬷嬷听如此说，无奈何，只得和众人且去外头吃些酒水。"，"这里宝玉见没了人管束，越发高兴，又说：“这酒不必烫热了，我只爱吃冷的。”"，"薛姨妈忙道：“这可使不得！大雪天的吃了冷酒，写字手要打飐儿的。”"，"宝钗坐在对面，看着宝玉那不安分的模样，忍不住拿话点他。"，"她目光微微一闪，朱唇轻启，笑道：“宝兄弟，亏你每日家杂学旁收的，难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热，若热吃下去，发散得就快；若冷吃下去，便凝结在内，以五脏去暖他，岂不受害？从此还不快不要吃那冷的呢！”"，"宝玉听她说着这番正理，目光却流连在宝钗那丰润微红的唇瓣上，忆及方才唇间溢出的娇吟，骨头早酥了半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冷热，只觉得这话处处透着体贴，便乖乖放下冷酒，命人暖来方饮。"，"黛玉在一旁磕着瓜子儿，将这二人的眉眼官司尽收眼底，只抿着嘴冷笑。"，"可巧这时，黛玉的小丫鬟雪雁走来，递上一个精巧的小手炉。黛玉因含笑问他：“谁叫你送来的？难为他费心，哪里就冷死了我！”"，"雪雁道：“紫鹃姐姐怕姑娘冷，使我送来的。”"，"黛玉一面接了手炉抱在胸前，那眼神却向宝玉飞去，笑道：“也亏你倒听他的话。我平日和你们说的，全当耳旁风；怎么他一说了你就依，比圣旨还快呢？”"，"宝玉自知黛玉是借这手炉，奚落自己方才听宝钗劝解不吃冷酒的事。"，"他理亏在先，又心系两头，只嘻嘻的笑了两阵罢了。"，"宝钗素知黛玉是如此酸惯了的，心中虽有亏心事，此刻也端正了身子，不去睬他。"，"薛姨妈不知就里，因道：“你素日身子弱，禁不得冷的，他们记挂着你倒不好？”"，"黛玉笑道：“姨妈不知道。幸亏是姨妈这里，倘或在别人家，人家岂不恼？好说就看得人家连个手炉也没有，巴巴的从家里送个来。不说丫头们太小心过余，还只当我素日是这等轻狂惯了呢。”"，"薛姨妈笑道：“你这个多心的，有这样想。我就没这样心。”"，"说话间，宝玉已是三杯暖酒下肚，那酒气夹杂着方才的春情，直冲天灵盖，面上泛起一层融融胭红，眼神越发黏在宝、黛二人身上拔不出来。"，"李嬷嬷见状，又上来拦阻。"，"宝玉和宝、黛姊妹说说笑笑，眼看着满室生春，哪肯停下？只得屈意央告：“好妈妈，我再吃两钟就不吃了！”"，"李嬷嬷沉下脸道：“你可仔细老爷今儿在家，提防问你的书！”"，"“老爷”二字一出，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宝玉听了这话，那股子春心荡漾瞬间散了个干净，便心中大不自在，慢慢的放下酒杯，垂了头。"，"黛玉见他这般扫兴，先忙的护道：“别扫大家的兴！舅舅若叫你，只说姨妈留着呢。这个妈妈，他吃了酒，又拿我们来醒脾了！”"，"一面悄悄在案下拿脚尖踢了踢宝玉的腿肚，使他赌气；一面悄悄的咕哝说：“别理那老货！咱们只管乐咱们的。”"，"那李嬷嬷也素知黛玉的嘴利，因说道：“林姐儿，你不要助着他了。你倒劝劝他，只怕他还听些。”"，"林黛玉冷笑道：“我为什么助着他？我也不犯着劝他。你这妈妈太小心了，往常老太太又给他酒吃，如今在姨妈这里多吃一杯，料也不妨事。必定姨妈这里是外人，不当在这里的也未可知。”"，"李嬷嬷听了，又是急，又是笑，说道：“真真这林姑娘，说出一句话来，比刀子还尖。你这算了什么呢！”"，"宝钗见黛玉这般牙尖嘴利，回想起方才自己在帐中那等无法无天的模样，心道若是这颦儿知道底里，那还了得？"，"不由得也忍不住笑着，伸出白腻小手，把黛玉腮上一拧，说道：“真真这个颦丫头的一张嘴，叫人恨又不是，喜欢又不是！”"，"薛姨妈一面又劝宝玉：“别怕，别怕，我的儿！来了这里，没好的你吃，别把这点子东西吓得存在心里，倒叫我不安。只管放心吃，都有我呢！越发吃了晚饭去，便醉了，就跟着我睡罢。”"，"闻言，宝玉心下忽地一跳，忍不住思忖：平日在老祖宗院里，虽说有袭人、麝月几个陪着，纵是夜里与她们共赴阳台，弄些水花，到底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稍微动静大些，床榻摇晃得响了，或是丫头们娇喘得急了，都得死死捂着被子、咬着牙，生怕惹来外间婆子们的疑心。那等偷香窃玉，总归是拘束得紧。"，"若今夜真借着酒醉歇在姨妈这里……"，"宝玉的目光悄悄滑向一旁的宝钗，看着她那雪白的丰颈与衣襟下微微起伏的圆润，又想起方才帐内那撩人的“滋溜”水声。"，"若是今夜留在梨香院，没了老祖宗院里的规矩，岂不是如鱼得水？"，"想到此处，他胯下刚刚软伏的一管孽根，竟又隐隐昂起头来。"，"正是：才被冷言浇热酒，又因慈语动淫心。梨香院内春情暗，且看今宵孰弄琴。"，"欲知宝玉今晚是否真个留宿梨香院，又将生出何等荒唐纠葛，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