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航 闵行朝沙发上的陈许和韩文看了眼,: “韩文你和陈许先去用餐吧。”招手叫来佣人:“好歹垫一下肚子。” 然后他抬腕看了看表,接着说,“进山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出发。” 陈许一听,人立马精神了,杏子也不吃了,坐直了身子,眼睛都亮起来。 他们大老远跑这儿来,不就为了进山猎鹿吗。昨晚那一顿酒不过是个前菜,今天这才是正餐。 路昭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这手机是早上洗漱的时候临时充了一小会儿,刚才摘杏子时又拍了点照片,这会儿右上角的电量条已经红得只剩下细细一线了。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想找充电的地方。 沈寂在旁边看见了,偏过头问:“怎么了?” “手机没电了。”路昭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这点电,等会儿进山怎么录像啊。” 沈寂没说什么,伸手就要把手机接过去。路昭刚要把手机递过去,旁边一只手先一步伸了过来。 “给我吧。” 路昭抬头,是闵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沙发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已经摊开,掌心朝上,手指修长。 闵言神色淡淡的,像只是顺手帮个忙,又补了一句:“等出发的时候肯定满电。” 路昭犹豫了一秒。这儿好歹也算是闵言家的地方,人家主人都开口了,他总不好说不用。 他把手机放到了闵言的掌心里,“谢谢闵哥。” 闵言看着路昭递过来的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眼神落在那道亮光上,目光又移到了路昭的手上,忽然就晃了一下神。 思绪被拉回昨天晚上。 那时宴席散了,沈寂还在茶室和闵行聊天,路昭已经回了房。 闵言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抽了半根烟,烟头在夜风里明明灭灭。 他等了许久,等到整栋楼都没了声,才从裤袋里摸出钥匙,轻手轻脚地走到二楼最南边那间客房门口,把钥匙慢慢插进锁孔,一点点转,锁舌轻轻跳了一下,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黑沉沉的,只有床头手机还亮着,冷白的光照在路昭脸上,明暗分明的,把他的睫毛拉得老长。 短视频还在自动播放,声音压得极低,像隔着水。 路昭歪在枕头上,已经睡熟了,呼吸绵长,手机滑下来,一半搭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闵言合上门,走过去,从裤袋里摸出一个小瓶子。 软木塞子拔开,凑到路昭鼻端。一股极淡的甜味漫开,路昭的眉头动了动,呼吸更深了,人彻底沉进了睡梦里。 他蹲下来。 床不高,路昭的脸就悬在他面前,半陷在枕头里。 手机光里,他的脸绷着,眉骨投下很深的阴影,表情隐在明暗交界处,只看得见喉结在不停地滚。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睁开眼,低低地骂了一声。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没有。 可能是闵言停顿了两秒,沈寂坐在旁边,抬眼看了闵言一眼。闵言可不是这么与人为乐的人。 沈寂太清楚了,这人平时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不相干的人,更别说亲自接手机去充电。 但他没吭声,只是把视线移到路昭脸上,路昭毫无所觉,正抬头要端茶几上的水喝。 闵行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忽然开口,把话头岔开了:“沈老弟,是转到京都去上学了吧?” 沈寂收回视线,点了下头。 闵行说:“那时候也不知沈爷爷怎么想的,突然就把你送去s市读书了。京都好好的,沈家在京里什么安排都方便,非要跑那么远。” 沈寂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如常:“我爷爷想锻炼我一下。” “那沈爷爷也是对你寄予厚望啊。” 沈寂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着。 野猪 闵行这话他接也行,不接也行,反正这种话他从小听到大,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早就听疲了,以前奶奶就经常这么说。 路昭坐在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摸了个杏子,一下一下地转着玩。 他根本不插话,身子往沙发里陷了陷,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眼睛半眯着,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下,最后落到了茶几上那盘杏子上,好像现在再没有比吃杏更重要的事了。 沈寂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路昭正把杏子托在掌心里,用拇指蹭果皮上凝着的水珠,老神在在地听着他们说话。 那模样倒像只窝在太阳底下的猫,周围的风云变幻都跟他没什么关系。沈寂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说话。 这时陈许和韩文从餐厅那边过来了。陈许明显精神了不少,一边走一边说:“胃舒服多了,下次可不敢这么喝了。” 他走过来,一屁股坐回沙发上,又朝路昭那边看了一眼,笑着问:“路昭,你等会儿进山穿这身不行吧?” 路昭低头看看自己,t恤配薄款长裤,他挑了挑眉:“不行吗?我又不进去追着鹿跑,我就在边缘看看。” 陈许笑:“那你也不能这个,换冲锋衣吧。” 韩文跟着坐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沈寂看了路昭一眼,终于开了口:“等会儿跟紧我,别一个人乱跑。” 路昭撇嘴,想反驳点什么,又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沈寂顶嘴没意思,于是只“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闵行看了下时间,拍拍手站起来:“行,那十分钟后门口集合,该换衣服的换衣服,该准备的准备。” 沈寂没多话,带着路昭先上了楼。他们去换衣服。沈寂给路昭挑了件白色的冲锋衣,料子轻薄但不透风,袖口和领口都收得利索。 路昭套上,拉链拉到领口,照着镜子看了两眼,觉得自己挺像那么回事。 沈寂又给他找了双高帮的山地鞋,尺码刚刚好。路昭蹬进去,把鞋带系紧,在地上跺了跺。 最后沈寂拿了个鸭舌帽扣他脑袋上,帽檐压了压,正遮阳。 “防着点树枝子,别把脸刮了。”沈寂说,把帽檐又往下按了按。 路昭躲了下,但没摘下来。他瞅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又瞅了眼沈寂。 两人下楼时,门口已经站满了人。陈许和韩文都换了深色的猎装,脚下是防滑的靴子。 闵行和闵言站在车边,旁边还带着五六个保镖,一个个都穿着灰绿色的户外装,闵言走过去,把手机递给路昭,路昭接过来,果然是满格电。 闵行见人到齐,拉开车门:“走了,早点进山。”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停在一片林子外。 再往里就没了路,全是碎石和野草。一行人下了车,保镖们前后散开,把几个人围在中间,闵行走在最前面。 这里是早就圈出来的一片猎场,鹿都是放养在林子里的,野性大,认生,跑得飞快。 林子里有脚径粗的橡树,地上全是腐叶和松针,踩下去软得没有声。闵行手里拿着个定位器,屏幕上一个红点一闪一闪,在西北角的方向。 陈许凑过去看:“这玩意儿挺好,跟导航似的。” 闵行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也不是都有。就那头领头的顶尖鹿脖子上有,别的没有,打的时候还得看枪法和运气。” 几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各自拿了枪。保镖把枪递过来的时候,沈寂接过来检查了下。 陈许也兴冲冲地拿了一把,只有路昭没要。保镖把枪递过来时,他摆摆手: “算了,我又打不准,别到时候伤了别人。”他说的是实话。枪这玩意儿,他真不会使。 沈寂也没逼他,只让他在外围待着,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路昭便不紧不慢地跟着,手里举着手机,这儿拍几张,那儿拍几张,林子里光线好,叶子绿得滴油,他拍得挺开心。 沈寂几人慢慢摸过去,不多时就在林子里发现了那头鹿。 河边的水声掩住了脚步。那头鹿正低头饮水,鹿角粗壮,身上的毛在太阳底下发亮。 沈寂做了个手势,韩文和陈许绕着侧面包过去,几个人配合着,枪口慢慢对准,指头扣下去。 “砰”地一声,林子里的鸟扑棱棱飞起来一片。鹿中了枪,撒腿就跑,但它站的地势低,又受着伤,没跑出多远就倒下了。 保镖们立刻围上去,闵行抬头看了一眼,笑开来:“成,今晚有主菜了。” 众人正松了口气,一个保镖从林子里疾跑出来,脸色发白:“少爷,我们在那边发现了野猪群。” 闵行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那群野猪应该在另一个山头,怎么会跑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