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闵言看了他一眼,“快点收拾,今天上山。” 路昭揉了揉眼睛:“去哪?” “天池。”闵言把浴巾直接拿了下来,然后先套上件薄卫衣,“八月是看天池最好的时候,再晚就起雾了。” 路昭真是快对他免疫了,这人对他的身材真的是相当的自信,以至于在他面前从来都不知道遮掩一二,“哦”了一声,翻身下床。 洗漱完出来,闵言已经穿戴整齐,给他也搭好了一身。 一件深灰色的薄冲锋衣,一双高帮登山鞋,还有顶遮阳帽。 路昭看了看,说:“你这架势,像是我要去爬珠峰一样。” 闵言把他头发整理了一下,才把帽子扣他头上:“天池顶上比下面冷十几度,你要真穿短袖上去,十分钟就得冻回来。” 路昭没让人送早餐进来,他喜欢自己去挑选,两人下楼吃早饭。 餐厅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正对着长白山的主峰,山顶的雪在晨光里泛着浅浅的金。 路昭端着碗粥坐下,闵言把剥好的鸡蛋放他碟子里。 “吃完直接走,车在门口等着。”闵言说。 “不用排队?”路昭问完就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不用。”闵言喝了一口豆浆,“我们走北坡,上面有人接。” 路昭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跟闵言这种人出来,他居然还有这种小市民的思维,排队这种事,在这人身上根本不存在。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开。 八月的长白山绿得发沉,路两边全是密不透风的阔叶林和冷杉,阳光从树冠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晒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越往上走,风越凉,路昭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松针和湿土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觉得肺里都干净了。 车停在北坡换乘点。 早就有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等在路旁,见他们下车,小跑着过来,又指了指旁边一辆空着的环保车:“闵少,这辆专门给您备的。” 闵言碰了一下路昭的腰,两人上了那辆小巴。 司机是本地人,开车稳当,沿着更陡的盘山道继续往上。 路昭往外看,底下的树林越来越小,山坡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野花,紫的黄的白的,像谁打翻了一盘颜料。 又开了一段,树没了,只剩裸露的岩石和低矮的苔藓,风大起来,吹得小巴都有些晃。 “到了。”司机停了车。 路昭跳下车,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一激灵。 闵言把他的冲锋衣拉链往上提了提,又帮他把帽子按紧。 前面是一条木栈道,顺着山坡往上,尽头就是天池的观景台,栈道上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游客在拍照。 路昭穿着冲锋衣还觉得冷,缩了缩脖子,被闵言一把揽过肩膀,往怀里带了带。 “跟你说冷吧。”闵言的声音就在他耳边。 路昭没嘴硬,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人沿栈道往上走。 风从山口灌过来,呜咽着,像谁在远处吹号,爬到一半,路昭抬头一看,整个人停住了。 栈道尽头,一片深蓝的水面铺开在群山之间,像一面从天而降的镜子,蓝得不真实。天池。 四周的山峰环抱着它,岩壁陡峭,颜色深黑,水面一丝波纹都没有,静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我的天……”路昭小声说。 闵言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水:“好看吧。” “好看。”路昭半天没说出别的词。他在观景台上站了很久,风把他的帽子吹得直晃,他也不管。 后来还是闵言把他拉到背风的地方,给他揉了揉红红的耳朵。 两人在山上待了快一个小时才往下走,下山的时候,路昭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你说这水里有没有东西?”他忽然问。 闵言笑:“传说有怪兽。你要不要留下来找找?” 路昭“嘁”了一声:“骗小孩的。” “那你刚才盯着看那么久。” “我那是看风景。”路昭嘴硬,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蓝,“不过确实好看。这辈子能来一回,真是值了。” 下了山,两人去了聚龙温泉。 温泉在长白瀑布下面,热气从地下涌上来,把整条河谷都蒸得雾蒙蒙的。 泉水是热的,石头是凉的,空气里全是硫磺和草木混在一起的味道。 路昭蹲在泉眼边,伸手试了试水温,烫得缩回来。 旁边有人从的小摊上买了两个温泉煮鸡蛋递给闵言,闵言接过剥了壳递给他。 蛋是溏心的,蛋黄半凝固,带着一点硫磺的咸味,路昭两口吃完,又伸手要了一个。 路昭在木栈道上走累了,靠在一棵老树干上歇一会儿,闵言就站在旁边给他递水。 他仰头看那棵树的年轮,一圈一圈的,密得数不清。 “这树得几百年了吧。”他说。 闵言扫了一眼:“至少三百年。你靠的这一下,算是跟清朝人握了个手。” 路昭被他逗笑了。笑完又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闵言。” “嗯?” 路昭却又不开口了,闵言也不问,只是在后面慢慢跟上来,伸手牵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 路昭拍了他一下,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山风把他们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又上山 第二天闵言没急着叫路昭起床。 他自己先醒了,靠在床头看了会儿手机,又侧过头看了看旁边的人。 路昭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蹬到了腰下面,睡衣卷上去一截,露出一段白生生的腰。 闵言伸手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路昭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继续睡。 闵言没再动他,自己先起来洗漱,等收拾利索了,才坐回床边,伸手摸着路昭的耳垂和后颈。 “起了。” 路昭皱着眉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眼睛都没睁:“几点了。” “八点半,先吃早饭,吃完带你上山。” “又上山?”路昭终于掀开一只眼皮,“昨天不是上过了?”昨天爬完山,他的大腿还有点酸软。 “昨天是地面。”闵言俯身揉了揉路昭的头发,手感特别好,路昭不爱烫发染发,所以摸着是很柔顺的那种,“今天是空中。” 路昭愣了两秒,忽然清醒了:“去跳伞?” 闵言没否认,站起来往外走:“快点,等下你又懒得动弹了。” 路昭认命地爬起来洗漱,出来玩还是要到处逛逛玩玩,吃本地特色的,不然干脆在家睡觉好了。 前十八年连县城都没出过,出来上个大学倒是见了不少地方的风景特色。 路昭刷完牙洗完脸,看着镜子,胃里空得发慌,忽然特别想吃炒粉,他走去浴室,推了推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闵言:“我想吃炒粉。” 闵言偏过头看他:“早上?” “嗯。加辣的。” 闵言看了他两秒,拿过床头的电话拨了个内线,说了几句。挂了之后他说:“二十分钟送上来。” 路昭听到这话,坐在沙发上等着,果然,没到二十分钟,餐车已经推进来了。 服务员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圆桌上摆,摆好就退出去了。 桌上摆了好几样。 最中间是一盘炒粉,油润润的,粉是宽的河粉,炒得根根分明,裹着酱色。 里面加了豆芽、鸡蛋、几根青菜,还有不少红辣椒段,辣味混着锅气直往鼻子里钻,一看就是猛火快炒出来的。 旁边配了一小碟腌萝卜,白的透亮,上面撒了几粒黑芝麻。 靠边放着一笼虾饺,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粉红的虾仁,一共四只,整整齐齐码在竹蒸笼里,底下垫着一片薄薄的胡萝卜。 虾饺旁边是一碟子烧卖,黄澄澄的皮,顶上开口,露出里面肉馅和虾仁,最上面还点了鱼籽,亮晶晶的。 再过去是一碗粥,白粥,稠得能立住勺子,旁边跟了三碟小菜,一碟腐乳,一碟酱黄瓜,一碟皮蛋碎。 最旁边还有个小蒸笼,揭开盖子,里面是两只流沙包,包子白白胖胖的,皮一按就回弹。 旁边放着一盅冰糖燕窝,燕窝是金黄色的,丝丝分明,泡在清亮的糖水里,几颗枸杞浮在上面。 水果盘也摆得精致,西瓜切成小块,上面插着牙签,边上一圈蓝莓和草莓,红红紫紫的,水珠还挂在上面。 两杯现榨的橙汁,杯壁凝着水雾。 路昭坐下来,先拿起筷子去够那盘炒粉。闵言把燕窝往他那边推了推:“先喝这个。” “我先吃炒粉,等会儿粉坨了。” 闵言没再拦他,自己拿了只虾饺,咬了一口。 路昭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炒粉,辣味冲上来,又香又过瘾,他眼睛都眯起来了。 嚼了两下,又去夹虾饺,一只整的塞进嘴里,虾仁又弹又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