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后期的舞台,在她指间绽放。 跨越8手的连环计,白棋精准狙击薄味,黑棋再退。 至此,白棋追回了18目官子。 可是,时间不够了。 圣清琢的舞台璀璨而短暂,在厚重的时间压力下,她疯狂地与双蝉也与自己的极限博弈。 白棋抢到了最后的大官子,黑棋先手扳粘迫使白子补棋浪费一手!在这最关键的时刻! 延谷槐:“好细节的双蝉,白棋薄味被迫补棋,否则会被劫杀,浪费了一手。” 这一处薄味,同时也是布局阶段白棋愚形治孤留下的余味。 环环相扣,彼时优点,此处劣势。 每一处的棋子都有正反两面的作用。 双蝉的黑子放了个冷箭,单官扑了一个,没啥用但是白棋必须要应一手,随后黑子再占了1目官子。 圣清琢闭上眼睛又睁开。 白棋全局已经没有劫材了。 两人在官子阶段,简直是分目必争,寸土不让! 白棋补净了角部,防止黑棋扑劫。 奈何,黑棋又在别处扑劫开劫,用的还是前面的那个单官扑制造的劫材。 圣清琢觉得读秒真烦啊。 白棋已无合适劫材,黑棋随之消劫锁定了胜局。 单官无价值……呵,圣清琢冷笑,价值可大了去了!她强抢了1目!强抢的啊啊啊啊啊啊! 无效着手创造劫材,双蝉这个脑子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在看直播的邸寄松也想知道,双蝉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攻杀型棋手展现了官子创造力,她颠覆了所有人对自己的认知。 棋局终了,双蝉疲惫地向后一靠,伸手按着自己突突直疼的太阳穴。 用脑过度了,好累。 她眼前发昏,腹中饥饿,脑袋空空,连耳朵都似有耳鸣,对外界听不真切。 裁判说,黑棋半目胜。 研究室内墨非一人的声响盖过了所有,差点被北京队教练揍。 旁边早已结束对局正在观望这边的刀伽彧噙着笑意鼓掌。 百新筠“啊”了一声,担心地看向队长。 没有屠龙但从头至尾的激烈攻防战,半目胜负的一线之差,一场深邃的围棋美学。 圣清琢深吸一口气,右手都在抖,被她狠狠地按在了腿上。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从2011年拿到兵圣杯女子冠军至今,她都没下出过这样令自己发颤的一盘棋。 围棋世界真残酷啊,她稀里糊涂从二段直升五段,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三年多,让她重新补足直升段位的缺失。 没有明显的进步,越来越多的失败,冷不丁的胜利被判定为侥幸,五段成了人人口中的名不副实。 这些都可以忍,也可以忽略。 让圣清琢忍不了的,是她没有下出过满意的棋。 但现在有了! 不是与棋力差距甚大的棋手所下的被碾压,也不是拼尽全力追不上的绝望,更不是对方的失误错漏换来的幸运,而是你来我往的酣畅淋漓,棋逢对手的绝佳惊喜。 “谢谢,”她看向双蝉,又低头看着棋盘,“我很喜欢。” 还是很喜欢围棋。 这辈子都会喜欢。 蜕变 不止圣清琢对这盘棋格外满意,双蝉亦如此。 她与圣清琢一样,垂首注视着已经终了的盘面,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是我下出来的? 我的,棋? 平静的棋盘上黑白子安静耸立,落在双蝉眼中,却是硝烟弥漫的战场余烬。 她的黑甲军浴血奋战至最后一刻,不死不倒,不灭不尽,与圣清琢的白羽卫交织在一起,劈开这胜利的道路。 不对,不是这些表面的。 这一盘棋跟之前的都不同,有着很大的不同。 双蝉深刻认识到了这一点。 疲惫的身体蓦然变得轻如燕,思维敏捷蹿升云端,整个人飘飘乎腾空而起,来到了一处高台。 她向下俯瞰,望不到尽头的蜿蜒路途,恍若泼墨山水遇上了工笔细描,浓淡虚实间勾勒出斑驳的棋盘,褶皱里藏着天地间深邃的奥秘。 那是她的脚印,黑如夜幕,白似碎雪,忽明忽暗间犬牙交错,如太极双鱼般流转缠绕,构成了混沌与秩序的模样。 她抬头仰视,穹庐之上银河垂落,星辉与流云在无垠的宇宙中翻涌,远古的回响恰似棋子落于棋枰,震声于她的耳畔。 这声音好熟悉。 温柔,坚韧,果敢,是她永远无法忘却的那道。 她说,以势破棋。 俯仰间,骤然舒展。 双蝉睁大了眼睛,万物的浩瀚轰然撞入她的瞳孔! 她的意识投入了黑白漩涡,微光在旋转中萌生,天地共振,灵魂在星河里找到了锚点。 星尘将双蝉埋葬,双蝉以种子发了芽,生出了血肉。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双蝉终于知道为什么师父会说,你的棋还不是棋,它只是模仿。 牧遥行说,围棋不是计算,它不仅有计算。 她给双蝉讲棋道,讲棋心,讲方寸棋盘上的万物生灭。 她还说:“弈之精,在机不在算。” 双蝉第一次赢了师父的时候,牧遥行好像很欢喜,往日平静懒散的状态瞬间变得亢奋。 她来回踱步,嚷着让人来记下这盘棋,又说不行不行这棋其实不好。 把另一处休憩的习字老师都给吵到了。 双蝉没见过这样的牧遥行。 或者说,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师父这么好心情了。 尚且懵懂的八岁小孩,就这么地看着老师急忙赶来,被师父抓着手臂,手舞足蹈地形容“我徒弟赢了我”。 然后双蝉见到,老师轻轻抚过师父的头发,偏过头来观察桌上的棋盘,看着看着,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盛满了悲悯。 那不是牧遥行的水平。 换句话来讲,那不是李真如的水平,甚至于,这盘棋连其十分之一的实力都不到。 尽管那个时候她已经与李真如闹掰了不再来往,仍听闻了那传遍汴京的新鲜消息。 千金买棋,十九岁的李真如当年是何等嚣张霸气,她的棋是那般的登峰造极,却怎么就成了如今这模样? 虽不至虎落平阳被犬欺,双蝉亦不是普通孩童,教授围棋的这些年里牧遥行也逐渐地回到了她的棋路上,然而终究是不一样的。 婚嫁的蹉跎,曹家的龃龉,娘家力保之下的驱逐,人生的翻天覆地不过如此,骄傲的李真如早已消失在了那场十里红妆的唢呐声响中。 双蝉赢了,这很值得高兴。 但老师心里止不住地发寒,为牧遥行悲痛。 “阿蘅,你不为我高兴吗?”牧遥行为她拭去眼泪,偏偏自己又落了泪,泪水如珠串般落下,砰然砸在地上。 牧遥行:“我有盼望了。” 她看向紧张站在那里的双蝉,笑着招手:“作什么?不要怕。我欣喜。” 笑得真让人难过啊。 沉疴已久的身体逐渐好转,随着春暖花开,牧遥行忙忙碌碌地,重金邀请棋士、写信联系灵阳,同时纠结着写了几个字就撕掉,反反复复地,最终用了半年来写那一封许久之后才送去汴京的求和信。 牧遥行一股脑地将毕生所学塞给双蝉,但她年岁实在太小,懂不到那些棋道棋心。 “不急,不急,慢慢来。”牧遥行深呼吸,跟双蝉说,其实也是在跟自己说。 阿蘅眼见她身体恢复了,大夫也说养得不错,于是放心离开,找寻自己的路。 她没想到那是最后一面。 没有人料得到,被掏空的身体会一息枯槁,一场风寒就让牧遥行缠绵病榻再未起来。 笔都拿不住,字都写不稳。 “春蚓秋蛇,若让我师父见了,定会罚我写上几百个大字。”牧遥行甚至还在自嘲。 牧遥行的师父是这个天底下最好的人,死在了南方的一场大疫里,被当地人铸了像,封了神,成为了所有人感念的圣君娘娘。 所有人都在夸她,可牧遥行哭得不能自已,她再没有会佯装狠狠打掌心的师父了,也没有会罚她写字的师父了。 病床前提了久不聊起的师父,牧遥行愣了一瞬,依稀察觉到了什么。 她抬起手,给双蝉擦泪。 双蝉哭着誊抄牧遥行的字,又按照她的口述给灵阳去信,给汴京去信。 彼时不懂,现在才知晓,师父去世之前一直想引自己入棋道。 牧遥行清楚,这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可是她没办法了。 没时间了。 “双娘,你不能枯有计算。” 人算不如天算,纹枰之上局势瞬息万变,恰似世间万象,有起有伏,有进有退。 乾坤之内演绎兴衰,远不止计算,也永远算不尽这纵横十九道。 弃子转身,是牧遥行学了一辈子都学不会的道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