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桃:“啊……” 双蝉短暂地喘口气,仰头向上望,寻找着可行的点位。 攀岩和围棋其实很像,都是在错综复杂的路径中寻找通向顶点的路,过程中时刻感受着悬空的紧张和牵引自身的困难,都是挫折教育。 只不过,攀岩的失误是下坠,围棋的失误是输棋。 但没什么关系。 下坠了可以再继续往上爬,失误了就重整旗鼓再度开始。 汗水顺着额头落下,发丝黏在了颊边,双蝉的手臂和肩背肌肉绷紧,手指脚趾紧抠着微小的凸起,她专注、用力、坚韧地向上。 运动让人舒畅,少量的脑力消耗配上大量的体力释放,这种感觉令她着迷。 可能脑力项目者,都会沉浸在这种不用多费脑子的活动里吧。 “不是你想要来的吗?你快点去啊,你上去啊!” “什么叫你不行了?就差一点了,你松手干什么?” “你上啊!他们都能爬上去你怎么爬不上去?” “我平时都怎么教你的?你就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晚上别吃火锅了,也别玩游戏了,回家多做一套卷子!” “呜……呜哇——” 一连串的尖锐斥责后,随之爆发的是孩子从抽泣到崩溃的大哭,旁边还站着手足无措的场馆教练。 教练都无语了,满脸写着绝望。 双桃扭头看去,那个家长还在继续“不许哭!你有什么好哭的!”,数落着自己工作辛苦,抱怨自己难得的休息时间还要陪着孩子来锻炼,又说你小小年纪有什么累的。 这时,双蝉攀至顶端,兴奋地朝着下面喊了一句“妈妈”。 双桃适时地抬头,笑眯眯地冲女儿挥手。 “你看看人家!你看看别人的小孩!怎么别人的小孩就能上到顶?你怎么就不行?你真是一眼望到头了,你连一点挫折都承受不住,纯粹是温室里的花朵!” 陌生孩子的成功刺激到了这位家长,训斥得更厉害了。 双蝉冲妈妈打完招呼后,就控制着速度慢慢地从顶端降落,很快踩到了地面。 她正要解开安全绳,却听见了右手边不断传来的指责和哭声,转头看了过去。 “你就是什么都不行!” 双蝉皱眉:“你不说话他就可以了。” 那家长没想到会有小孩插话,一看是自己刚才拿来比较的别人家孩子,登时就尴尬了。 有的人只敢窝里横,对外反而讲究起礼貌来。 双蝉重复:“你不骂他,他就能上去。如果你觉得攀岩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那你来试试。” 对方当然不会试,因为她做不到。 眼见大人要摆出权威,抛出“你这孩子真没教养”的话,双桃已经站在了双蝉身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她,一副给女儿撑腰的模样。 家长悻悻地:“……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双蝉也不想跟这种人纠缠,她看向了那个小孩:“你别听她的,她不会,她说的话没有任何意义。你爬得上去,这次不行就下去,你累了就去休息,你有力气了就继续来爬。” 说着说着,她自己却怔了怔,仿佛被自己的话点醒。 “攀岩本来就允许失败。” 任何运动项目都允许失败,攀岩原本就是失败教育,这里的挫折是可控的,因为攀岩馆很安全。 坠落无妨,这里的一切都是为了安全的坠落。 真正危险的是野外的悬崖峭壁,而那些场地,也充斥着无数的失败痕迹。 双蝉眨眨眼。 她仰头望向了顶端,这面墙有好几个人在攀爬,或快或慢,或扭曲或轻松,每个人都出着大汗,还有痛苦嚎叫着我真的不行但仍旧死死抠住岩点的。 小孩被她的话说得愣住,连哭泣都忘记了。 家长还想再说什么,也被小小年纪说出哲理的双蝉给惊到了,一时哑然。 双蝉说过很多有哲理的话,但这不代表她每次都做到了。 人总是能发出一些很有哲理的感慨,有时候可以让人生出现转折,有时候只是想说出来。 攀岩是可以失败的。 围棋也是可以失败的。 所有的棋手都是从失败里出来再栽进失败的。 墨非他们这群大人曾担心过、也一直在担心,双蝉输得太少,她或许承受不起失败的这个代价。 直到天元头衔挑战的时候,他们见到了她在大赛里的首次失利,却发现,似乎没什么。 她如同千千万万个棋手一样,坦然接受了这个结局。 一直比赛,就会一直有失败。失败如影随形,与胜利紧密相依。 双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镁粉已蹭掉大半,手心因为汗水与灰尘显得脏兮兮的,全无对弈时的洁净优雅。 刚才的攀爬途中,她也有过两次下坠,但都及时抓住了下方的岩点,止住了跌落。 所以她又上去了。 就像是昨天和大前天的这两盘棋,她失误了,她力挽狂澜了。 双桃轻声喊她的名字:“阿蝉?” 双蝉恍惚抬头:“嗯?” 双桃:“怎么了?” 双蝉眼神有些懵懂,问出一个没头没尾的疑惑:“妈妈,如果我们有一个见面的机会,但是我可能错过了,没有赶去,你会对我失望吗?” 这个问题奇奇怪怪的,不过双桃没有质疑,而是认真地思考着。 “嗯……不会,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多,错过一次没什么。如果这个机会绝无仅有的话……也不会。我知道你很想来,我也很想去,就算见不到,思念彼此也是一种见面。” 双蝉听得似懂非懂:“喔。” 双桃伸手,将双蝉翘起来的头发摁了回去:“我不会对你失望,阿蝉,我只要你好好的,快快乐乐的。” 攀岩爬不上去就算了,我是带你来玩耍的,不是来看你成功的。 她要的不是别人能做成为什么你不可以,她没这么多意义赋予双蝉。 玩得开心,玩得高兴,就行了。 旁边的小孩终于鼓起了勇气:“妈妈你去试试,你就知道有多难了。我不想放弃,我就是想休息一下,我会再爬的。但你这样说我,我一点都不想去了。” 可惜,勇气并不总能换来理解。 家长扬起手:“我给你脸了是吗?” 无措的教练大惊失色:“不可以打人啊!!!” 我真是遭了老罪又遇见了神人家长啊啊啊啊! 我们都需要成长 攀岩玩完了就玩蹦床,运动饿了就去补充能量,双桃还带着双蝉看了个电影。 暑期档如火如荼,影片数量不少但貌似能看的着实不多。 双桃站在宣传的海报前面左看看右瞅瞅的,思来想去,最后问双蝉要不要看动画片。 “别的估计是烂片,还有的你看不懂。这个行吗?孙大圣的。”她说。 昨天才上映的《大圣归来》,海报绘制得挺好看,双桃估摸着动画片起码能看看画面,不知道剧情烂不烂,反正每次都是开盲盒。 双蝉对此并无所谓:“好呀好呀看孙大圣!” 她还看过《西游记》的书呢!电视剧没看完,就看了一点。 双桃爽快买票:“走!要爆米花吧?好的来一杯就可以,可乐也要。嗯麻烦湿巾给我一份。” 跟妈妈出门就是什么都不用管的,脑子都不用带。 四肢有点脱力的双蝉就差挂在妈妈身上了,连擦手都是双桃帮忙,爆米花直接喂进嘴里。 双蝉摇头晃脑,嘎嘣咬一颗巧克力爆米花,再哼唧一声。 别提多快乐了。 一起看电影的人不少,末尾绝境时见到了主角开大,“wow”不绝于耳,双蝉也看得直起了背,一丝不苟地盯着大屏幕。 故事开始点题,反派被消灭,红色斗篷的猴子在小和尚的呼喊中回望,至此结束。 双蝉:“妈妈,小和尚死了吗?” 双桃:“没有吧。” 双蝉:“那为什么没有继续啊?” 双桃:“可能是因为要留白吧,方便制作第二部。” 双蝉:“喔。” 周围有很多年轻人,散场时在嚷着什么“国漫崛起”、“猴子不愧是猴子”。 双蝉还纠结着“留白”,她知道这个词汇,刀伽彧画画的时候有,语文课上老师也讲过。 虽然这一年来没怎么去过学校,但在衢州道场练棋期间,她还是好好地上过学的——上午去学校,下午和晚上在道场。 留白是未定的无限,能盛进悲剧,也铺展着说不清的可能性。 双蝉抓紧了妈妈的手:“我还是希望小和尚活着的。” 我还是希望能跟我师父再见面的。 双桃:“那他就会活着。” 那你们就会再见。 · 老父亲一样的墨非终于接到了外出酒店参加比赛的双蝉归来的消息,趁着这一天她没回棋院的工夫,思考了一点对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