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一眼看见凤兰蝶脸上的伤,脸色瞬间沉了,立刻命人传太医,还迁怒照看的人,连太子哥哥也挨了一眼斥责。
罗婉仪适时开口,话里话外要追究责任。皇后出言压下她,可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沐柯身上。
沐柯慌了。
她跪在凤兰蝶脚边,抬手一下一下扇着自己的脸颊,哭声哀戚,不停赔罪,只求公主宽恕。
喜儿的心跟着悬起来。
一边是刚刚相认、受了委屈的阿姊,一边是平日里常常给她糖、陪着她在冷宫玩耍的柯姨。小小的她,第一次尝到两难的滋味。
她听见阿姊柔声说,接受道歉。沐柯脸上瞬间燃起喜色,可下一句,阿姊缓缓道:“只不过我并不打算原谅你。”
沐柯猛地瘫坐在地上。
喜儿看着这一幕,心里乱糟糟的。她知道柯姨做错了,动手打人是不对的,可她舍不得柯姨受重罚。她鼓起勇气,看向父皇,小声替沐柯求情,希望父皇能从轻发落。
父皇没有决断,示意她,要求情,便同凤兰蝶说。
喜儿磨磨蹭蹭,挪到凤兰蝶面前,小声唤她阿姊。
她以为阿姊会生气,会责怪她替伤害自己的人说话。可凤兰蝶没有,只是温和地问她:“喜儿,每个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承担后果,你说是不是?”
喜儿懵懵懂懂地点头。
那一刻,秋千上单纯天真的小公主,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一点点。
她似懂非懂地明白,旁人待她的好,是一回事;做错事,要承担责罚,是另外一回事。善意不能抵消过错,求情也不能抹去伤害。
后来父皇安排人接母嫔和她出宫,离开这座破败冷宫。她回头望了一眼,沐柯被带去受罚,二十大板,再加拶刑,十指连心,苦不堪言。
喜儿后来也曾偷偷想起冷宫那日。
想起高高的秋千,想起风拂过衣裙的轻快,想起那猝不及防的一巴掌,想起阿姊红肿的脸颊,还有那句平静却不容转圜的话。
很久以后,她在庞国的行宫中,殿间风过的时候,偶尔还会记起冷宫的秋千。
那日风起,她遇见了阿姊。
也是那日,她第一次看清,温柔的人,也有绝不退让的底线。
这份道理,是冷宫的青砖、那一记耳光,还有凤兰蝶平静的话语,一起教给她的。
而那份两难,那份一边是恩情、一边是血亲的拉扯,也悄悄埋在了她心底,往后漫长岁月里,时时提醒她何为是非。
她那时尚且年幼,还不知道深宫人心多诡,不知道沐柯的委屈、嫉妒、算计,不知道罗初静那一推藏着别的心思。
喜儿只牢牢记住一件事:
她的阿姊,纵然看不见,纵然受了疼,也不肯勉强自己原谅伤害。
秋千停了,欢喜散了。
属于凤喜儿的,第一堂关于是非的课,始于冷宫的一阵秋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