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承叙遗憾地直起身,放开了手。太妃的贴身宫女到来,今夜再想套话已是不便:“陛下虽身子欠安,却不可误了早朝。” 元奚点点头,他的声音还发着抖,对门外喊道:“进。” 宫女捧着一碗黑漆漆的药入内:“这是太妃特意给您的安神的药,您趁热喝。” 元奚余光瞥见神色冰冷的摄政王,不敢抬眼,闷头一口气喝完了苦药。 宫女接过空碗,又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皇上最近噩梦连连,太妃准备了这个安神的玉佩。” 这枚暖玉玉佩,还有金属紫蝴蝶装饰,质地温润,看着就是太妃的贴身之物。 蔺承叙冷眼旁观这一幕,不耐烦地转身离开,临走前道:“时辰不早了,陛下别耽误了。” 元奚心里咯噔一下,踉跄着爬起来。宫人都是摄政王的人,都太过训练有素。而今日,唯一愿意与他闲聊几句的阿福失踪了。 还不知道是不是与摄政王有关。 旁边有宫女沉默撩开床帐,递来一块浸湿的手帕。他伸手接过,胡乱往脸上擦了擦。 腹中咕噜噜一声,昨夜咽下的膳食已经消化殆尽。元奚望着漆黑的窗棂,心中冰冷。天都还没亮,上什么朝。 一众宫人又沉默着上前给他穿衣,为他戴上沉重的十二旒冠冕。一串串玉珠垂落,挡在眼前。 宽大的衣袖衬得他手臂细瘦,肤色白的像营养不良。 那宫女放下空碗,帮忙穿戴着繁复的龙袍。 她站起身借着整理衣袖的遮掩,压低声音道:“那阿福被暗卫带走了。” 元奚讶异地看她,这宫里有暗卫的,那就只有摄政王了。 还真是他! 他心中叫苦不迭,这个皇帝当得好惨。别人都是万人敬仰,而他每日夙兴夜寐,所有朝臣和宫人还不正眼看他,只当他不存在。 那摄政王武功高绝,智谋更是数一数二,若不是天命带煞,又无皇室血脉怕遭人诟病,恐怕都自己坐龙椅了。 元奚不理解对方心思,既然有颠覆朝局、自立为君的本事,还偏要找个工具人,连自己的身边人都要以他的意见为主。 历朝谋权的权臣比比皆是,唯有蔺承叙偏要推陈出新。 如今他空有帝王名分,没有一点实权,一举一动都受人监视,连喜怒哀乐都不能表现出来,束手束脚的实在憋屈。 穿戴完,那宫女弯下腰,将玉佩系在元奚腰间,低声道:“此玉是太妃唯一留下来的东西,养气安神,陛下试试。” “替,替我谢过太妃。”他怔怔看着玉佩,轻声道谢。 他看过原著所以知晓,太妃不受先帝恩宠,变卖嫁妆打点侍从,唯一留下个玉佩,却甘愿赠与自己。 想来,她是真的将原主视作亲弟弟。 宫女笑笑,时辰真的不早了,元奚最后摸了一下玉佩光滑的表面,便拖着沉重的朝服,跟着宫人走出寝宫,像走出暖窝的雏鸟,独自面对新的天地。 出了门,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宫人沉默着撑开油纸伞,却挡不住多少雨水。 整个皇宫巍峨肃静,建设的中正有序,格局十分严谨。九里见方,左右宗庙社稷,前为朝,后为市。 只不过这些盛景元奚都没有机会好好欣赏,他叹了口气,往金銮殿赶去。 染了风寒 元奚一路步履匆匆赶路,雨水斜着打进来,淋的半边身子都湿了。他见天边已经蒙蒙亮,顿觉大事不妙,后背的冷汗唰的下来了。 都没有钟表可以看个时间,他不会晚到吧! 一路上宫人皆垂首在宫道两边站立,鸦雀无声,一派死气沉沉。 元奚赶路赶得气喘吁吁,只觉得这深宫真是太压抑了,好想念家里的泡面、手机、小说……欲语泪先流啊! 好不容易拖着一身沉重的衣服赶到金銮殿,元奚刚拐过弯,一踏进殿内,就对上了高居上首的摄政王。 蔺承叙垂眸淡淡瞥他一眼,墨色眼眸晦暗不明,冷冽如冰又高高在上,仿佛这皇帝只是个蝼蚁般的物件。 明明已经是穿越后要事。 兵部在此时匆匆上前,禀告军费开支过大,费用紧缺。 摄政王眼皮都没抬,道:“战事暂歇,哪来的紧缺。” “王爷明鉴,之前那一战折损了约摸三万人,抚恤金开支很大才……”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打这个仗?”蔺承叙冷笑一声,“那你们谁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办法?” 哗啦啦一声,百官噤若寒蝉,瞬间跪了一片,看得元奚汗流浃背。 兵部伏在地上颤抖着回话:“臣,臣一时想不出万全之策……” “负责军饷的是何人。”蔺承叙不耐烦地打断。 “……是,是户部言则,言大人。” 蔺承叙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杀了。内库拨款给边关应急,余下空地招商人屯田,以充军储。” 元奚虽然听不懂意思,但看下面人的反应也能猜出一二。 听起来好厉害,看来这摄政王果真聪明。 兵部听完哪敢说不,他连忙躬身应答,随后上奏的皆是如此,都没有元奚插嘴的份。 他就像一个吉祥物一样,只能坐在那干看着,将呼吸都放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唯恐惹了聪明的摄政王不快。 一分一秒在煎熬中度过,他僵硬地坐着,只能盯着脚下的金砖地面。 不知熬了多久,耳边终于响起大太监的声音:“退朝——” 简直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元奚看着百官有序退朝,只想赶紧问阿福的下落,然后离开这是非之地。 阿福是他穿越后,唯一说得上话的内侍,在元奚眼中,他早已将对方当作难得的朋友。 朝臣悉数退去,偌大的殿内只剩下他,与那可怖的掌权者。 元奚胸口起伏几下,才终于鼓足毕生的勇气,颤着声音小心翼翼开口:“摄政王……那个小太监阿福去哪了?” 他差点想用“您”来称呼,但是这样太掉皇帝的逼格了,若是在金銮殿说,怕是得把列祖列宗气个半死。 蔺承叙头也不转,都懒得理睬他,只抬起修长的手随意朝外挥了挥。 元奚被他这动作吓得噌的站了起来。据书中描述,原主死时,摄政王就是这样随意挥了挥手,下一秒暗卫就…… 还不等他想到后面,突然,头顶横梁上一道黑影闪过,快如鬼魅。 一道身着一身黑衣,面容也被黑布包裹的暗卫,自殿顶上纵身跃下,轻盈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什么言出法随吗!说什么来什么! 这一幕与书上的剧情重叠,元奚只觉得入坠冰窟,无数糟糕的念头涌入脑海。 他要死了吗?他有什么地方惹了摄政王不快,居然活不过一集。难道摄政王不想听到他说话吗,那原主怎么活的? 元奚马上就要给蔺承叙跪下了,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尊严哪有命重要。 就在元奚已经准备屈膝时,暗卫扑通一声跪地,身后还拽着一名面容憔悴的太监。 他一甩手将小太监丢到元奚面前。 “陛下!”那太监阿福摔了一下,眼睛却顿时亮了。 元奚差点就热泪盈眶了,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将人搀扶起来。 冠冕上珠帘碰撞,这声音猛的将他拽回现实,他顿住了动作。 不行,众目睽睽之下,他一个皇帝,万不能上去扶一名太监。 好在下一秒,蔺承叙一甩袖子就走出殿外。 终于!!元奚顿时觉得呼吸都顺畅起来,他见阿福站起来行动无恙,他压下欣喜,一扬下巴,装作平淡道:“回宫。” 他爬上轿子坐下,支着头往后看,只有零星几个宫人跟在在身后。 是了,他这个皇帝的待遇狗都不如,跟着他怕是连吃饱饭都困难,有点野心的宫人,都另寻出路去了。 紧赶慢赶总算回到天子寝宫,元奚一下轿就迫不及待进殿,看看桌上的膳食。 只一眼,他就泄了气。 一碗白粥,还有一碗一股腥味的不知道什么羹汤。历经一早上的惊吓,看着这些寡淡的吃食,他是真的毫无胃口。 “咕噜噜。” 肚子又叫了一声,元奚叹了口气坐下,闭上眼,任命般把粥往嘴里倒。他实在太饿了,再这样下去,他真怕这孱弱的身子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