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那片熟悉的黑暗,元奚见前方静立着一道身影。 那少年穿着一身轻便的衣服,长发束起,手里还举着个糖人,见元奚看过来,他还低头咬了一口。 这是元奚阿福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元奚跑的很急,刚靠近,他就听见了阿福的声音痛哭流涕,还有砰砰砰的磕头声。 他心跳加快,心悸地难受。元奚深呼吸一下,勉强稳住身形,抬脚快步跑入殿中。 殿中跪着一地瑟瑟发抖的宫人太监,个个伏低身子,浑身颤抖,没有人敢抬头。 而人群最前面跪着的,正是消失两日的阿福。 “阿福……”元奚的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阿福的额头已经磕破了,不停往下流着血,在地上积了一滩,整个人看着可怖极了。 元奚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自眼眶流出。 他在哭。 盛怒中的蔺承叙往闯入者这里看来,本想不耐烦的叫侍卫将人带走,一见是元奚,顿了一下。 他冷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眼神重新变为冷厉,道:“陛下可知,你的贴身内侍,做了何等通敌叛国的大罪?” 元奚的脑子轰然空白,他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阿福,难以置信道:“不可能……” 阿福听到元奚维护自己,抬头露出通红的眼眶,泪水瞬间堤坝,声音嘶哑:“陛下!奴才没有,奴才绝对没有通敌叛国,奴才是被冤枉的!” 元奚又扭头看向摄政王,在脑子里飞速思考自己该说什么。 他懂的实在太少了。现代有警察,有法律,到了古代都是得权者掌握话语权,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断祈祷那个少年再跑到他脑子里,告诉他该怎么办。 蔺承叙垂眸看元奚面色灰暗,忽然抬手,身侧暗卫立刻上前,双手奉上一叠信纸,还有一把金子。 蔺承叙一步步走近,他身型高大,站在元奚面前,投下的阴影像是将他整个人都吞噬了。 他将纸递给元奚,看元奚吓得快要蜷起来,还给人肩膀掰正:“边境泄密,敌军突袭元将军驻军营地,致元将军重伤,边关军心大乱。” 元奚想退后,这个距离太近了,让他有些害怕摄政王会暴起。 可摄政王不松手,他只好低头一张张看去,上面字迹潦草,显然是急匆匆写的,上面尽数是边境布防、兵力排布。 这便是,葬送万千将士性命的密报。 “臣连夜彻查宫中所有往来痕迹,追踪两日,终于查到了源头。”蔺承叙看着元奚琥珀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密信出自你这位内侍之手,查出来的金子底部也有皇室印纹。” “什么……金子……”元奚仰头,闻言微微摇头,喃喃自语着。 蔺承叙又将金子塞到元奚手里。元奚纳纳地低头看去。 上面真的是他的印纹。 阿福忽然剧烈颤抖起来,拼命将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刚止住的血又开始汹涌:“不是奴才!真的不是奴才,奴才从未见过什么边关,这,这都是受人指使的……” “你是说栽赃?”蔺承叙转身一脚踹在阿福身上,将人踹出去两米。 他在阿福的惨叫声中踩到他的脖子上,俯视着他:“深宫之内,除陛下近身之人,还有谁能接触内廷眼线,传递密报。” 元奚见状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想往蔺承叙那边爬去求他不要杀了阿福,却被蔺承叙一个眼神吓得不敢动。 阿福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脖子被踩着,只要摄政王一个用力,他的整个脖子都会断裂。 力道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稀薄。突然,他猛的转头,直直看向僵在一旁的元奚。 “是陛下!是陛下让奴才做的!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奴才只是奉命啊。”阿福痛哭流涕。 元奚浑身血液都凝固了,阿福为什么要给他泼脏水,阿福怎么会这样做? 他手脚冰凉,慌忙开口:“什么?我,我没有让你传信,受伤的可是我兄长,我……” “你们这般互相推辞,莫不是想说,是本王查错了?”蔺承叙抬起脚,没再看地上半死不活的阿福一眼,转而看着元奚。 元奚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嗓子干涩发疼。这是什么意思,蔺承叙怀疑他?想通过神情判断自己有没有说谎吗。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瘦小的小太监被推了出来。 元奚听到动静扭头看去。这一看可不得了,这这不就是当初他在宫道撞见,之后又放火烧了密阁的人吗?? 那小太监瑟瑟发抖跪地,声音哆哆嗦嗦的:“回摄政王……” 他指向蜷在地上满脸是血的阿福,“是他,着火那天就是他打晕奴才,换上奴才的衣服的!” 阿福勉强睁开眼,目眦欲裂地看向那小太监:“我何时与你有过交集,你胡说八道!” “奴才不敢撒谎!”小太监咬着牙继续指认,“你前两日还私下威胁奴才,让奴才谁都不准往外说。” 【“你快实话实说,急死我了,你怎么发呆啊!”】 是那道声音。元奚的脑子嗡嗡作响,他说话都没了力气:“金子……是我让阿福去宫外买些吃食点心。” 【“哎呀!孺子不可教也,让内侍出去不是坏了规矩吗??天呐……”】 脑中的声音恨铁不成钢,元奚愣了两秒,补充道:“宫中规制森严,不得随意出宫,我才一时昏了头让阿福偷偷出去。仅此而已,我从来没有想打探消息……” 谁能想到,这蝴蝶的翅膀能扇出这么大的风,不是买个吃食吗,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通敌叛国的罪名可太大了。 蔺承叙听完静静看着他,漆黑的眼眸深邃,看不出喜怒,也不知他信了多少。 “关入地牢,撬开他的嘴。”蔺承叙挥手让侍卫将阿福带下去。 元奚动都不敢动,只好在脑子里喊人。 那人没有反应,元奚微微抬眼,看到蔺承叙走到殿外,最后,他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瘫坐在地上的自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