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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陛下,臣参见……”一位太医转头拿药的时候看到了他。  “快免礼。”元奚如梦初醒,连忙摆手示意不用跪,“我兄长脱离危险了吗?什么时候能醒?”  “这……臣不瞒您说,炸伤损毁了将军的肌理,碎片伤及其肺腑,暂时是无生命危险,不过往后需要日复一日的静养,方能慢慢恢复。”  太医说到这有些沉默,“大概很快便能醒。将军一直是醒着的,只是处理伤口时昏了……”  听完,元奚鼻尖发酸,缓了一下才道:“朕知道了,御医快继续为朕兄长治疗吧。”  “是。”  太医很快转身继续忙活,元奚站在后面叹了口气。说什么昏了,那不就是痛晕过去了吗。  方才他还满心怨怼,责怪蔺承叙管的太宽,还在顶撞他。现在想来,是怕自己见了着场面日夜难安吧。  他摇摇头,走出了院子。  蔺承叙还站在那门口,元奚快步走过去,随后就静静站在他的身侧,没有说话。  偏偏对方还看不出他的意思,挑衅道:“陛下怎的出来了?”  “你方才怎么什么都不说,你早说是重伤……不过,就算你说了我也会进去看的。”元奚咬牙切齿说完,又觉得后怕,“他怎么伤得这么重……”  蔺承叙垂眸看着他:“保住命就好,太医自会用最好的药为他疗伤。”  元奚沉默着点点头,心中五味杂陈。  “臣一直很好奇一件事。”蔺承叙看着前方忽然道,  “陛下换了个人,对元将军还是以亲人自诩吗?”  “你什么意思?”元奚警觉地微眯起眼睛。  蔺承叙淡淡道:“陛下和元将军应该是毫无关系才对,臣怎么觉着,陛下很关心?”  掉马  元奚抬眼看向身侧的蔺承叙,天色渐晚,宫灯昏黄,将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后背已经出了汗,风一吹,才惊觉很冷。  “摄政王此话何意。”他难免有些慌乱,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能看出来。与原主相熟的太妃就算了,摄政王又是怎么回事。  他勉强镇定道:“将军是我兄长,一母同胞,关心他理所应当啊。”  蔺承叙没有第一时间搭话,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看着元奚,倒把元奚看的险些自乱阵脚。  蔺承叙笑了一声:“陛下心里清楚,一母同胞的是这具躯壳,并非你。”  !!  元奚不由得往后撤了一步。  他万万没想到蔺承叙会在此刻,在太医院的门前,将这件事摆在台面上。  那蔺承叙对此是什么态度呢……?他有点拿不准,肉眼可见的慌了。  蔺承叙微微挑眉,看他表情变幻莫测地想了一大堆,也不出声打搅。  “你……你何时开始怀疑的。”元奚深吸了一口气。事已至此,再否认倒显得欲盖弥彰了。  蔺承叙看他慌乱不己,勾了勾嘴角,转瞬即逝。  “数月前,从陛下哭的时候,臣便发现陛下的性格处事都与从前判若两人。”蔺承叙道,“从前的陛下很让臣头疼,他野心勃勃,想法又狠,不惜代价也要杀死我,着实难对付。”  元奚一愣,原著不是说,原主性格懦弱吗?死得这么快的炮灰,怎么就变成了野心勃勃的呢?  “只有哭一事吗,这我……”我忍不住。  “还有许多,譬如陛下没有想杀臣的想法,见到臣时变得很胆小,遇到事情很难处理好,诸如此类。”  元奚垂下眼,心中百感交集。原来原主和蔺承叙是针锋相对的,这什么破书,误导了他,亏他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既然你早就看出来了,为何不揭穿我?”元奚有些困惑,“朝臣知道后肯定要把我踹下台,之后你自己坐那皇位,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蔺承叙闻言,摇了摇头。  他往前踏出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元奚,挡住了大半的风。  元奚想后退,又觉得一味地退让显得自己太弱,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陛下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用处。”蔺承叙缓缓道,“臣的下属和保皇派互相看不对眼,如今臣掌权,陛下有名誉与地位,就是制衡两方的重要枢纽。”  “更何况……日子一天天过去,臣也慢慢打消了这个念头。”  少年茫然眨了眨眼:“为什么?”  “先帝昏庸,朝堂摇摇欲坠。先前的陛下恨臣,只想杀了我。而你到来之后,待人赤诚还心系天下百姓。有这份心,才更适合坐在那龙椅之上。”  蔺承叙又自嘲道:“不过比起他们,臣这种滥杀无辜的疯子,才是最应该被剔除的。”  元奚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他从来没有想到,蔺承叙心中竟是这样想的。  “至于元将军。”蔺承叙又将话题扯了回去,像是势必要问出个结果,“臣方才问你,明明与他毫无渊源,为何依旧这般上心。臣想听听,你真实的答案。”  元奚再次长呼一口气,勉强理清思绪,转头看向元将军所在的屋子。  他低声说道,“因为他真的很强大。他是为了保家卫国才落得如此下场,就算我不是那个元奚,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再者,是我占据了他弟弟的身体,也是出于愧疚吧。”  在这一刻,蔺承叙心底有股名为珍视的情绪,又悄悄浮上来。他看着元奚,看着他眼中澄澈如水月般的眼眸。  “臣明白了。元将军会没事的。”  元奚心中感动,踌躇了一会扭捏地问:“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不是那个……嗯,你会改变对我的态度吗?”  “什么?”蔺承叙微微蹙眉,没听懂。  “因为,我觉得你现在对我很好呀,没有敌意,但是我不是原来的。”元奚一紧张,说的快把自己绕进去了,“就是我们是两个人,你对我和他,呃……”  “好了,我听明白了。”蔺承叙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陛下为什么会觉得,臣对之前的陛下好,对你只是爱屋及乌?”  “不是吗?你一开始不知道不是同一个人吧,现在你知道了,你……唔。”  元奚的喋喋不休被打断,是蔺承叙一手垫在他的脑袋后,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温热宽大的手掌几乎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我说过,他恨我,我亦是如此,你怎么会觉得我对他好?”蔺承叙百思不得其解。  “唔唔,唔唔唔。”元奚想说话,连忙拍了蔺承叙的胳膊几巴掌。  蔺承叙从善如流地松开手,静静等着他解释。  “因为我想不通啊,既然他不笨,你怎么会不喜欢,不是说人以群分吗?我遇事只会哭,脑子还转不过来。”元奚捶了两下自己的脑袋。  “……”蔺承叙轻笑了一声,刚想开口,一名太医掀开门帘走了出来,见到门口站着的二人,吓了一跳,随后连忙行礼。  “启禀陛下、摄政王,将军高烧反复,不过伤口已经包扎妥当。将军方才还短暂醒过片刻,只是身子太过虚弱,又昏睡过去了。”  元奚立刻将刚刚的话题抛之脑后,上前一步问:“他可有说什么?”  “将军迷迷糊糊之间,只唤了两声陛下的名字。”太医回道。  听到这句话,元奚鼻尖又一酸,忍不住要落泪下来。  越听越难过……是他顶替了原主,还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世上。  将军拼死拼活从战场杀回来,支撑着他熬过那么多险境的,或许都是远在京城的幼弟。  若是他清醒后,发现惦念的弟弟早已离世,留下来的是他这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该怎么办……  蔺承叙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抬手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  太医察觉到气氛不对,行了一礼,连忙离开此地。  又只剩他们二人,元奚吸了吸鼻子,实在忍不住,哽咽道:“我真是个罪人。”  蔺承叙叹了口气:“陛下别这么想,若是你没有过来,原来的那个早就被臣杀了。这样想,会不会好受一点?”  元奚狠狠抹了一把眼眶里蓄着的泪,扭头恶狠狠地瞪他。  蔺承叙丝毫没有惹人生气的自觉,此时只想到了一词,水光潋滟。  “你别扯这些。”  蔺承叙见他情绪平复许多,低声问:“陛下还有吩咐?”  元奚又看了看那间屋子,捏紧了袖口,道:“你给我些银两。”  “?”  蔺承叙愣了一下,但还是取下随身的银袋,递给元奚:“陛下不必节省。”  “那是自然。”元奚接过沉甸甸的银袋,快步走向太医院另一个方向的偏殿。    此时,文陈元正守着药炉扇着风,案上摆着晒干的药材与一包包药粉,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敷衍了一声:“陛下。”  元奚上前,认真握住他的手,在文陈元错愕的目光下,从怀里掏出一袋银两放在他手上,恳切道:“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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