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靖面色都难看了,元奚怕他气不顺连忙倒了杯水。 “多谢小奚。”喝下后,他神色稍缓,面对摄政王像变脸一样换了副神态,“我镇守边关多年,抵御外敌换朝堂安稳,是为了小奚,为了百姓!这些功劳,也不能算在你头上。” “兄长兄长。”元奚手心都冒汗了,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刚穿越那时举目无亲, “你好好养伤,别生气,伤身,气出病来无人替。” 他又转头去扯蔺承叙的袖口,想把他往外拉,后悔在先前应该强硬不许他跟来的。 “你别说了好不好,兄长身体还没好……” 元奚出声阻拦,可殿内二人将他视作空气一般,不肯退让。 “论功劳,我辅政陛下数年,维持朝堂安稳,陛下平安无忧,我自问问心无愧。倒是大将军,一归来便质疑朝政?”蔺承叙不愧制衡朝堂多年,一张口便是扣黑锅。 “平安无忧个屁。”元靖呼吸急促了一些,重伤未愈的身子经不起动气,却还要为弟弟争口气, “我只知我弟弟年少登基,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日日小心翼翼!若非摄政王当年步步紧逼,何至于此?” “皇帝该担万民之责,年幼没有能力无事,由我辅佐。温室里的花淋不了一场雨,将军以为此言如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的元奚脑子嗡嗡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都不知道先拉哪个。 “别吵了好不好……”元奚还扒拉在蔺承叙身上,扯了半天都没有把蔺承叙扯动一步,他只好停下来喘口气。 喘息时说话声有些软,“兄长,摄政王真的没有为难我。你也是,不要跟兄长置气。” 蔺承叙低头看他累出汗的样子叹了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后退一步。 没想到,元靖此时又冷哼一声,元奚顿时感觉到自己抱着的人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别!”元奚连忙拍了拍蔺承叙,干脆拉着他走进屋内,另一手摸到兄长动气后微凉的手。 他一手拉着一个人,硬要将二人的手凑到一处,逼他们握手言和。 眼看着就要碰到,蔺承叙与元靖不约而同将手飞快抽了回去。 元奚垂眸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心底颇有种无力感,甚至荒唐地冒出一个念头,真想往地上一躺,撒泼大闹一场。 元靖看着弟弟又心疼又生气,拍了拍他的手背,“今日我便要说句公道话。摄政王手握重权,功过自有后人评,但不该对陛下事事管束。” “不,天呐……”元奚要疯了,已经顾不上什么愧疚什么原主了,赶紧抓起那碗参汤,舀起一勺就往元靖嘴里塞。 作者有话说: 元奚:住口,你们住口,不要再吵了!(雨中大喊) 科举进行 后者猝不及防被灌进一口温热的汤,他怔了一下,无奈地看向弟弟。 元奚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隔开二人:“都不许说话,听我说。” “兄长,有些事现在不能告诉你,请给我时间,日后会同你解释的。” 随即,元奚侧头看向蔺承叙,“我们回御书房再说。” 好一番安慰之后,总算是打消了兄长心中的顾虑。 元奚实在受不了三足鼎立的局面,等元靖喝完参汤之后便和蔺承叙回御书房了。 “唉,你别生兄长的气。他听了很多传闻,难免情绪不好。” “没有。”蔺承叙否认。 “……”元奚欲言又止了一会,最后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往后莫要再与元将军争执了。他此次重伤险些殒命,经不起这样动气。我夹在中间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况且……他其实才是失去至亲之人的。” 元奚垂着眼,有些哀伤。 “好,臣答应陛下。日后不再与元靖起口角,免得让你为难。” “动手更不许。”元奚叮嘱道。 “好。” 得了承诺,元奚才放松下来,略一思索,想起兄长前些日子与他提起的事。 “对了,兄长同我说了一件事。”元奚娓娓道来,“他麾下有一位战士,年初为掩护残兵撤退,战死在了关外。家中只剩一位妻子,和一个年幼的独子,这次也是要入京参加科举的……” 闻言,蔺承叙蹙眉,出声打断道:“陛下不会是想为其破格录用吧?” 如今这么多人紧盯着科举,若是此时帝王徇私,哪怕是体恤忠良之后,也会落人口实。 见蔺承叙误会了自己,元奚有些恼怒,不敢置信地抬眼看他:“自然不是,你居然在心里将我想成这样的人。” 说完,他偏过头避开蔺承叙的视线,有些气鼓鼓的,不愿意再和这人继续商议。 蔺承叙看他这副模样,便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 他从善如流地绕到元奚身前,认错速度很快:“是臣的错,思虑不周胡乱揣测陛下。” 他耐心哄着人:“因为陛下素来心软,臣才一时失度。科举进士是为国选材,需公私分明,陛下以身作则,做得极好。若陛下要罚,臣也能接受。” 元奚的嘴角压不住上扬了些,他宽容地一杨下巴:“好吧,看在你认错态度尚可的份上,罚你一个月俸禄,这件事就过去了。” “好。”蔺承叙无奈,片刻后又低声问道:“那陛下说此事的用意是?” 元奚解释道:“兄长只是忧心他时运不济落榜了,让我亲自出面安抚一番。仅此而已。” 蔺承叙颔首:“并无不妥。说到舞弊,此次春闱考场监察会很严格,臣安排了数位考官分班值守。” 元奚点点头,想到自己还结识了春闱的考生,好奇道:“对了,按规矩,考试的时候,帝王可以进入考场巡查吗?” “不可。除了监考的官员,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入内。臣会钦点三品以上官员,一日三报,陛下放心。” 元奚点了点头:“好吧,不过开考前,我得去见莫辞一面。” “事到如今陛下还忘不掉那个书生?”蔺承叙皱了皱眉,他到现在还记得在知州的院子里,他打开房门见到一个陌生男人的心情。 “不是不是。”元奚要抓狂了,一提到别人,蔺承叙的智商就掉线了一样,“你怎么又往那层面想,我根本没有这意思!” “那陛下过去做什么?就算见他也没有用,他只是一个普通考生,见他不如见个信得过的考官。”蔺承叙声音冷冽,态度很坚决。 “当然是叮嘱一下,若是他把我的话都忘了怎么办。” “随陛下高兴吧。” 元奚满意地点点头,忽然摸到袖中一个圆圆的东西。 他一时没想起来是什么,摸索着掏出来一个边,一看,是个雪白的小瓷瓶。 这是文陈元精心调制的淡疤的药膏,原本是只给元靖的。 可连日来,他看着兄长的伤疤,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另一个人,他便求文陈元又调了一小瓶。 这掏空了他所有攒着的银两。 他摩挲了一下瓶身,仰头看向身前高大的男人:“蔺承叙。” 蔺承叙垂眸看他,声音又恢复沉稳:“陛下还有何事?” “这个药给你。”元奚将瓷瓶递到他手里,“文陈元特制的,能祛除一大半的疤痕。” 蔺承叙一怔,低头看着掌心小小的药瓶,一时失语。 他没有想过,元奚会这么在意,还给他药。 元奚却认真看着他:“兄长的疤是为国征战,你的也一样。我知道你肯定会疼的,只是从来不说而已。” 蔺承叙握紧手,将药瓶牢牢攥在手里。烛火摇曳在他深邃的黑眸里,看不清情绪。 “记得每日涂哦。”元奚对他露出一个笑,眼神澄澈。 蔺承叙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头一回觉得语言贫瘠:“……陛下费心了。” 元奚道:“不费心,是我想对你好。”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春闱前一日,考生便要陆陆续续搜身入场了。 元奚找了块布围住自己的脸,只露出围巾,穿了一身土黄色的布衣。 “像什么宗教一样……”元奚看着铜镜嘟囔道。 “陛下说什么?”宫女没听懂,纳闷着问。 “无事。”元奚看着镜子转了一圈,看着与寻常市井人家别无二致。 今日休沐,于是天刚蒙蒙亮,元奚叫上较为熟悉的暗四暗五,由他们引路出了宫。 京城街道十分热闹,随处可见背着书筐的考生。他们皆是为了搏一个前程,有的走在路上还在看书。 元奚跟着乔装打扮的暗卫,慢悠悠走到科考的贡院外。 大门处有重兵把守,将内外隔绝开。墙外挤满了人,还有不少结伴的书生,低声交谈着,神色紧张。 元奚当场凑上去,在他们身后问:“你们是在聊题吗?” 那几人被他吓了一跳,扭头见他灰头土脸的,当他是哪来的寒门弟子。